禮拜天下午,前鼓苑衚衕七號院裡靜悄悄的。
核桃在堂屋的涼蓆上睡著了,肚子上搭著母親給蓋的一塊薄手巾。
粟粟則在裡屋的小床裡,睡得小臉通紅。
母親剛輕輕放下里屋的竹簾子,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幾下不輕不重的叩門聲。
她擦了擦手,快步走去開門。
門外是錢佩蘭,她穿著一件素淨的淺灰色碎點短袖襯衫,深藍色的裙子,手裡拎著個藤編提籃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“親家母,叨擾了。”錢佩蘭聲音不高,清晰悅耳。
“快請進,正想著您呢。”
母親側身讓她進來,順手接過了籃子,“這麼大太陽,您該捎個話,讓柱子去接您。”
“幾步路,走走舒坦。”錢佩蘭說著,目光已柔和地掃過院子,“孩子們呢?”
“都睡了,剛哄著。”母親引著她往堂屋走,“您來得巧,正好清靜說說話。”
兩人在堂屋八仙桌旁坐下。
母親從瓷茶壺裡倒出早就晾著的綠豆湯,琥珀色的湯水,裡面沉著幾顆煮開了花的綠豆。
“自個兒熬的,加了點冰糖,您解解暑。”
錢佩蘭接過,道了謝,抿了一口,讚道:“清甜,火候正好。”
她放下碗,眼睛往東西屋門簾那兒望了望,壓低了聲音,帶著笑意問:“倆小的,鬧不鬧?”
“核桃能跑能跳,一時看不住就上房揭瓦的架勢。粟粟省心些,就是黏人。”
母親說著,臉上的皺紋都舒展著,“鬧騰才好,有生氣。”
錢佩蘭點點頭,從藤籃裡拿出兩個油紙包。
“給孩子們帶點零嘴。這包是茯苓餅,不甜,軟和。這包是果脯,核桃該愛吃。”
她又拿出一個稍大些的紙包,“這是朋友從南邊捎來的新茶,雨前龍井,知道您喜好這個,留著慢慢喝。”
母親沒多推辭,道了謝收下。
正說著,裡屋傳來粟粟哼哼唧唧的聲音,醒了。
母親剛要起身,錢佩蘭已站了起來,眼裡帶著期待的光:“我去瞧瞧?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母親笑著,領她進了裡屋。
粟粟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,望著頭頂的蚊帳發呆。
剛睡醒,還沒開機,看到外婆進來,以為是陌生人,小嘴一癟就要哭。
錢佩蘭卻不急,先在床邊停下,並不立刻去抱,只是笑眯眯地、輕輕地拍了兩下手,吸引他的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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