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沒有靈絲了。沒有食物，沒有水，沒有鞋，沒有燈。連來時的方向都記不太清。
西十年來第一次，周圍沒有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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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以後她找到了一個聚落。
說是聚落，其實就是官道邊上的一個歇腳村。二三十戶人家，泥牆茅頂，幾間鋪面做過路客的生意。村頭有口井，井臺邊蹲著幾個洗衣服的人。
蕾絲從村尾走進來。
她走路的姿態很不對。赤腳，一跛一跛的，昨夜跑的時候腳底紮了石頭，現在每踩一步都疼。渾身是土和樹葉碎屑，白色的皮膚上沾著乾涸的黑色血跡和泥垢。更要緊的是那些表面破損的地方，黑色的內裡從裂縫中滲出來，在晨光下格外醒目。
井臺邊的蟲最先看到她。
一個洗衣服的蟋蟀母蟲抬起頭，手裡的棒槌停在半空中。她看了蕾絲一眼，棒槌沒有放下來，蟲先站起來了，不是站起來迎接，是站起來往後退。
“哎你看那個……”另一個女蟲也看到了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蕾絲不在意這些目光。她徑首走向井臺。
井臺邊的人全散了。洗了一半的衣服還泡在盆裡，蟲們己經退到了五六步開外，沒有人出聲。
蕾絲低頭喝了幾口井水。涼的，帶一點土腥味。她喝太急了，嗆了一下，咳了兩聲。抬起頭的時候水從下巴滴下來，正好滴在一處皮膚的裂縫上，黑色的內裡被水打溼了，泛著一層奇異的光澤。
遠處有蟲“啊”了一聲。
蕾絲擦了擦嘴，掃了一眼周圍。所有蟲都在看她，所有蟲都沒有靠近。目光裡全是同一種東西。不是敵意，不是厭惡。
是恐懼。
她走到一戶人家門前，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裡面是一箇中年女蟋蟀的臉。
女蟲看到蕾絲的那一瞬間，臉上發生了一連串很快的變化：先是疑惑——什麼人？然後是聚焦——看到了白色皮膚上的黑色裂痕。再然後那張臉上所有的線條都往中間收緊了。
“不要。”女人說。聲音很輕，不像是在拒絕一個人，像是在擋一樣東西。
門關了。不是摔上去的，是很快、很小心地合上的，生怕門開著的時間太長，外面的東西會順著縫鑽進來。
蕾絲站在門外。
她沒有走。
她又敲了下一家。門都沒有開。
下一家。隔著門板有人在裡面喊了一句怪物，接著大聲讓她離開。
再下一家。再下一家。
她把村裡走了一圈又一圈。天黑了。星星出來了。她還在敲門。
沒有一扇門再為她開啟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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