蕾絲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昏倒的，只知道醒來時，感覺是慢慢恢復的。
先回來的是溫度。
那是久違的不冷的感覺，身下有軟的東西，是墊子。身上蓋著的很柔軟，很輕，但擋住了風。
蕾絲的身體比她的意識先反應過來。肌肉一根一根地松，從肩膀開始，沿著脊背往下走，一首松到腳趾。她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放鬆過了。
然後是胃。裡面有一層溫熱的液體裹著胃壁，像一隻手輕輕拂過，終於不再痛。
她花了很久才辨認出這個感覺，那是食物在胃裡流動。
她沒有睜眼。
有人在說話。兩個聲音，一遠一近，都不大。
“……路上看到的，倒在路邊，我就給揹回來了。”一個尖細女聲，語速快，“我還以為是個什麼娃娃，走近了才看到在喘氣。你說怪不怪，從來沒見過這種，白的黑的攪在一塊，跟個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，沒有繼續。
“她狀態怎麼樣？”另一個聲音，是個男性，聽起來很年輕，音色低，也更慢一些。
“我發現的時候，渾身是傷，有進氣沒出氣了。我趕緊給她灌了點米湯……沒想到還真活過來了。命硬。”
“你是不知道她那個吃法，”女聲又說，“灌米湯的時候，我剛把碗湊到嘴邊，她自己就開始吞了。昏著呢，嘴還在動。”
“看來是餓了很久了。”男人說。
“何止很久。我看八成是要餓死了才倒那兒的。你看她瘦成啥樣了，輕得我一隻手就能抱動。”
蕾絲睜開了眼。
天花板是木頭的，有裂紋，裂紋里長著一條細細的苔痕。光線從側面的窗戶照進來，不強，分不清是早晨或者傍晚的光。
她轉過頭。
房間不大。一張桌子，兩把椅子，牆角有一排矮櫃，櫃上放著幾本經書模樣的東西和一盞沒有點的燈。牆壁刷過白灰但己經泛黃了，有一處掛著一幅畫，畫的什麼看不太清，像是某種圖紋。
兩個蝸牛站在靠門的位置。
一個是女的，揹著殼，殼不大，身形利索，手裡端著一個空碗。另一個年輕，殼比她還小一些，頂在頭上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袍子，站得很首。
蕾絲看到他們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黑色的身體，白色的眼睛。
她移開了目光。
“醒了？”女蝸牛走過來，蹲下來看了她一眼，“能聽懂我說話嗎？”
蕾絲沒有馬上回答。她的目光掃過這個房間，門在哪裡，窗在哪裡。手指試著攥了一下。
“能。”她說。嗓子像是生了鏽，這一個字颳著喉嚨出來的。
“那就好。”女蝸牛放下碗，轉頭朝年輕蝸牛說，“活了，能說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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