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堂的門被翻修了一下。
兩塊新木板釘在門框上，顏色比舊木頭淺了好幾個色號，像一件打了補丁的衣服——穿是能穿，就是好看不到哪去。門楣上被砸裂的那道縫拿鐵絲纏了幾圈，鐵絲纏得不太整齊，有一截翹在外面。
老蟲們照常來了。
米波還是最早到的。他在新補的門板上敲了兩下，聽了聽聲音，嘟囔了一句：“不大結實看著。”
沒人接話。
陸續到的人比往常安靜一些，上次的事過去沒多久，教堂裡被砸碎的凳子換了新的。其實就是從別處搬來的舊凳子，比原來的矮了一截。牆角的那處血跡擦過了，但石頭縫裡還有一點暗色的痕。
老蟲們落座的時候都繞開了那個位置。
離合站到前面。他翻開絲經，唸了一段。
這次唸的是憫苦篇。大意是天地不仁但人可以仁，風雨之中為他人撐傘的手，就是神明留在人間的痕跡。
他念完之後，剛合上書。
端叔剛要再站起來高談闊論，離合卻笑著制止了他：
“端叔，您先休息休息，讓我接著說。”
端叔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離合，摸了摸禿頂的腦門，最後點點頭坐回凳子上。
離合站在前面，看了看底下的人。
“今天想跟大家講一個故事。”他說。
底下的人抬頭看他。
“有一個人。”離合說，“蝸牛族，跟我同族。”
“她家裡人口不少，父母、兄弟姐妹，一大家子住在一塊。日子說不上多好，但過得去。鍋裡有飯，屋裡有燈，冬天冷了一家人擠在一起，也就不冷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她母親很會做飯。逢年過節的時候桌上擺得滿滿的。平時不行，平時就是粗茶淡飯，但一家人坐在一塊吃，也吃得香。她說她小時候最盼過年，不是盼吃的，是盼一大家子團團坐在一起的那個熱鬧。”
底下有人微微點頭。
“她還有一個姐姐。姐妹倆感情很好。姐姐比她大幾歲，什麼事都讓著她、護著她。她受了委屈不用自己扛，姐姐替她扛。她說這輩子對她最好的人就是她姐姐。”
“家裡雖然不富裕，但一家人在一起，誰也不覺得苦。有什麼事商量著來，有什麼活搭把手一塊幹。日子就是這麼一天一天過的。平平淡淡的，但是踏實。”
蟋蟀老太太的手擱在膝蓋上，手指收緊了一下。
“後來兵亂來了。”
離合的聲音輕了。
“家沒了。親人死的死，散的散。她和姐姐是分開逃的，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見過面。”
就這兩句。底下己經有人在抹眼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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