絲母懸立於廢墟之上的高處,俯視著自己的疆土。
那些在瓦礫間艱難爬行、為一口腐食而廝咬的蟲民,那些被碾碎了脊樑卻還本能抽搐求生的姿態。
她命賽斯與盧修斯清點疆域:尚有百萬餘蟲民蜷縮於底層,以家族為單位苟活,孱弱如蜉蝣,從未被任何勢力真正視作“力量”,他們是屬於勝利者的戰利品。
絲母決定,在這片廢墟的頂點,舉行一場封禪。
封禪臺在血汗與屍骸上壘起。
數千奴工在鞭影與呵斥下日夜勞作,死者過半,都就地掩埋在高臺之下,成為這“神聖”建築沉默的註腳。
盧修斯與尼萊斯奉命“修史”。
屠殺被重寫為“文明對矇昧的救贖”,毀滅被粉飾為“混亂歸於秩序的必然”。
————
大典之日,終於到來。
高臺巍峨,兩側甲士肅立如鐵鑄雕像。
臺下,數千名各族“代表”匍匐跪拜,跟隨頭領,機械地重複著對絲母的稱頌。
聲浪整齊而空洞,迴盪在空曠的廢墟之上。
絲母屹立臺巔,虛無漆黑的面孔“望”著腳下眾生。
她緩緩抬起前肢。
“自今日起,”她的聲音穿透風聲與頌聲, “此地,再無邊界,亦無諸王。”
她的目光掃過最前排那些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影,帶著一種主宰者對實驗品的玩味:
“你們舊日的名號,己隨同那些腐朽的屍骸一同潰爛。你們不再是翠庭遺民,亦非蟻族餘孽。”
她微微一頓,讓絕對的寂靜降臨片刻,然後宣告:
“你們的命運己如雜亂的絲線,被我執於掌心,交織於此……”
“此地,即為——紡絡!”
更大的、山呼海嘯般的稱頌聲驟然爆發,淹沒了這片被重新命名的土地。
絲母擁有無上神力與智慧,卻無法親自打理所掠取的百萬生靈。
她需要爪牙,需要齒輪,需要一套能自行運轉、將她的意志轉化為現實的統治機器。
然而,這不過是瑣碎的煩惱。
真正的、啃噬她靈魂的焦慮,源於一個冰冷的事實:
這世間,神明不止一位。
她能以無上神力降臨,統御紡絡,他日若更有力者降臨,她與她的國度,亦會如翠庭、如蟻巢般,化為他人腳下的塵埃與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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