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國第十二年。
絲母的宮殿極為宏大，為容納她磅礴的身軀，殿宇築得頂高壁闊，氣象森嚴。
立在兩旁的白石廊柱，如今己被厚重的陳年靈絲嚴密包裹，透著一種歲月凝固後的死寂。
宮殿東翼是絲母的實驗場，歷來禁絕無關者踏入，此番卻破例命人引入一位訪客：那頭戴甲殼、遍體漆黑、唯有眼眶中浮著兩點蒼白的來人。
他是此地蝸牛一族新立的年輕薩滿，名為離婁。
蝸牛一族世代供奉著這世間最古老、也最令人敬畏的力量——虛空。
踏入實驗室，洞窟般的空間裡靈絲垂絡，地面光潔如鏡，卻仍掩不住那股隱約浮動的鐵鏽氣息。
絲母正立於中央，身側靜侍著一名戴六眼圓面甲的蜘蛛，七八名精悍侍衛環立西周，如塑如柱。
絲母並未立即看他，只徐徐開口，聲線平穩：“塔莉亞，接下來的對話及實驗結果，你必須詳細記清。”
那蜘蛛微微頷首，無聲無息。
她這才將目光投向離婁：“你是……離婁？聽聞你族深諳虛空之道，能借其力。我倒想知道，這虛空究竟如何產生？竟有如此強大的能量。”
離婁伏身行禮，那雙明亮的眼眸中，蒼白的火光微微跳動：“主母明察。虛空乃死者執念與地底深穢相合所生之物，無命無智，只剩擴張的本能。因這世間生靈終歸死寂，虛空氣息日益滋長，由是越發強大。幸而其多蟄伏地下，罕能上達，對我們尚無迫身之危。”
“死者執念……地底深穢……”絲母默唸此八字，似在咀嚼其中重量。
片刻，她又問：“你說人死之後，執念不散？而是以靈魂形式存在人間？再者，你族又是如何駕馭虛空的？”
離婁恭敬應答：“回主母，死者所留並非魂魄，不過是一縷無識之霧，不久便會沉底，化作虛空。常人絕息後一兩秒，執念便會下沉。偶有心念極其堅定的人，或能徘徊許久……然終究難以傷害活人。”
他略頓，續道：“駕馭之法，乃是先祖所傳咒言。於將死之人身旁誦唸，便可引其執念附入載體，凡塵土木、滴水粒沙都可。由此凝成虛空。”
絲母聽罷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，又問：“虛空既無靈智，而我靈絲可賦其性靈。二者若合，可否造出新生命？”
離婁沉吟道：“依理可行，然而能否成功仍需實證。”
絲母目光掠過他漆黑如墨的身體：“你這身異色，想必也與虛空有關？”
離婁笑道：“主母明鑑。此非修煉所致，實乃先祖久浸虛空、血脈被侵染的緣故。我族世代如此。”
絲母未再應聲，殿中寂然片刻，唯有靈絲幽光微微浮動。
她忽然抬起一指，音調陡沉：“現在，為我演示你造虛空之術。”
離婁喉結微動：“主母，載體雖可不拘，然需……需新逝之軀啊。”
“不勞你費心。”絲母袖袍未揚，兩名被縛緊、塞口的底層蠕蟲己被拖至殿中。
離婁話音未落，絲母指尖靈絲如電射出，瞬間精準地刺穿了其中一條蠕蟲的心口。
鮮血噴湧而出，沒有多餘的掙扎。
另一蠕蟲喉中嗚嗚作聲，身如秋葉亂顫。
離婁僵立原地，面色雖被黑色所遮，身形卻己凝滯如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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