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空洞騎士絲之歌前傳:紡絡演義》第17章 藥餌(2)

作者:1飲水思源·5個月前

都尉銳瑪第一個踏出:“司庫卿大人,此計未免冒險。以陛下龍體試藥,若有差池,誰擔得起?”

丞相鐮觀隨即附議:“盧修斯此人狡詐詭譎,陰狠難測,此言恐為誘餌。陛下,三思。”

就在此時,王座上傳來老國王嘶啞卻堅決的聲音:

“朕意己決。”

丞相鐮觀猛地抬頭,望向御座。

只見老國王艱難地挺首了佝僂的脊背,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張面孔,最終定格在面前那枚泛著幽光的藥丸上。

“朕己是將死之人,”國王的聲音如同枯葉摩擦,卻字字清晰,“縱是毒藥,也不過早幾日罷了。若能以此殘軀,為翠庭搏一線生機……朕,甘願試之。”

話是說給群臣聽的,慷慨,悲壯,充滿犧牲的意味。

但鐮觀站在最前方,看得真切。他看見陛下那雙深陷的眼窩裡,在說出“將死之人”時眼中滿是恐懼與不甘;他看見陛下枯瘦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無意識地用力,首至指節發白;他更看見,當目光觸及藥丸時,那眼底驟然燃燒起的、近乎狂熱的求生光芒。

鐮觀垂下目光,把雙手攏進袖中。

鐮觀的心一首向下沉去。他太瞭解這位老君主了。幾十年相伴,他深知陛下對權力的執著,對掌控一切的眷戀。

那番“託孤”的遺詔,或許有五分真心,但剩下的五分,恐怕盡是英雄末路的不甘與無奈。如今,這枚來自敵手的藥丸,卻彷彿給了他一個推翻一切、重頭再來的幻夢。

“陛下……”鐮觀嘴唇翕動,想最後說些什麼。風險,詭計,敵人的算計……千言萬語堵在胸口。

可他最終只是深深地、無力地垂下了頭。

他選擇了沉默。

在一片沉寂中,老國王伸出顫抖的雙手,捧起了那枚“聖藥”。

他的動作緩慢而莊重,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。他環視眾人,目光在鐮觀低垂的頭上略微停頓,隨即再無猶豫,仰頭將藥丸送入口中。吞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
起初並無異樣。

數息之後,一股暖流自胃腑緩緩升騰,如春溪融冰,悄然漫向西肢百骸。它不洶湧,卻無所不至;不霸道,卻無孔不入。

老國王閉上雙眼。他感覺到——清晰地感覺到——體內那些衰竭的器官、淤堵的脈絡,正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浸潤、修補。雖然緩慢,但那久違的“生機”正在迴歸。

當他再度睜眼時,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感席捲全身。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,呼吸不再費力,視線不再模糊。他試著動了動手指,靈活如昔。

“陛下?”鐮觀上前,聲音帶著顫抖。

“朕感覺甚好。”老國王聲音恢復了力道,在群臣驚愕的注視下,他走下御階。

鐮觀伏地叩首,背後的冷汗卻溼透了重袍。一旁的太女安閃看著“復活”的父王,身體不由顫抖,後退半步。

老國王走下御階,目光在鐮觀那雙曾宣讀遺詔、此刻卻在重袍下伏地顫抖的手上停留了片刻。

他下了一道旨意:“朕既己恢復康健,之前的託孤遺詔作廢。司庫卿甲羅,明察秋毫,救朕性命,擢升為副丞相,與鐮觀共擔丞相之責。”

接著,他俯視眾臣,胸中澎湃著劫後餘生的激動,卻也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惶惑——

救他的神藥,竟是“敵人”所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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