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當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這場心照不宣的“競賽”，當“創造流民”成為心照不宣的晉升或致富捷徑時，個體的道德便如風中殘燭。
一種扭曲的共識開始蔓延：
大家都幹了，我不幹，豈不是虧了？
很快，新的潛規則形成：那些仍堅持按最初良心辦事、不肯“靈活”執行政策的官員，開始被同僚排擠、孤立，在官場寸步難行。他們成了“不懂變通”、“阻礙大家過日子”的異類。
然而，新的問題出現：流民沒有生產資料，通常撐不過一個月就會餓死。死掉的流民，就不再是“有效”的流民了。到時又應該怎麼辦。
月上柳梢，後花園內清茶半盞，算珠輕響。
一名屬吏皺眉盯著公文，長嘆道：“赫拉大人的‘仁政’雖好，可這‘免稅檔’位實在難湊。前日剛湊夠了西成流民數，誰知這幾日大雪一凍，那群賤民死得太快。人頭數一掉，這折損的歲貢，你我拿什麼去填？”
另一名年長的官員聞言，忍不住輕笑出聲，動作優雅地拂去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，半開玩笑地打趣道：
“老弟，你這便是死腦筋了。死掉的流民固然不算數，可那些還沒跑的，不還滿大街都是麼？”
那屬吏一怔，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，腦中在飛速思考這句話的含義。
老官接著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熱茶，語氣隨心得就像在談論明天的天氣：
“那還不簡單？舊的流民沒了，持續製造新的流民不就行了？”
屬吏立馬錶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，二人大笑著，空氣中瀰漫著快活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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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，東境的平民們，開始經歷一場緩慢而絕望的墜落。
起初，他們只是感覺官府的執法突然嚴厲到不近人情，一點小過小失就可能招來重罰。他們忍了，勸自己更加謹小慎微。
接著，他們發現，原本偶爾還能領到的些許救濟糧，徹底停了。
去官府報案、處理糾紛，衙役不再積極，反而推三阻西。
後來，立案要收“呈遞錢”，開庭要收“審理費”。
他們還是忍了，想著大不了閉門不出，不惹官司，總該安全了吧？
再後來，他們察覺，往日里嚴防死守、時常清剿山中匪患的官軍，好像突然“隱身”了。
土匪下山劫掠的頻率越來越高，範圍越來越大。
失去財產、房屋被焚的平民，得不到任何救助，紛紛淪為新的流民。
去報官？可以，先把層層疊疊的“費用”交齊。
首到某個血腥的夜晚，有幸存者藉著月光，驚恐地發現，那群衝進家裡搶走最後一點口糧、臉上蒙著黑布的“土匪”，那身形和動作，怎麼看都像極了縣衙裡那幾個熟悉的差役……
最後時刻來臨了。一隊官差首接踹開你的家門，面帶一種混合著不耐煩與殘忍的冷笑，宣佈：“查實你家窩藏匪徒，通匪大罪！現奉命將爾等逐出，家產充公！”
你驚愕，辯白，指著空蕩蕩的屋舍和麵黃肌瘦的家人，說從未見過什麼匪徒。他們不聽。
火把扔上了房梁。你去阻攔，推搡中，棍棒砸下，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。你倒在燃燒的家園前，看著家人在火光中哭嚎奔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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