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絲詔獄，深埋於聖堡地底。
它罕有住客，但這無關仁慈。
在絲母的意志裡，大部分失誤者並無資格踏入此地。
他們通常在她興起一念時，便己化為塵埃。
能被她投入此間的，至少曾是件值得她稍費心思去“修正”或“警示”的工具。
如今，赫拉成了這精密囚籠中為數不多的陳列品。
這裡不似牢獄，更似一個無菌的、由靈絲與墨石構築的靜默展廳。
沒有異味，沒有汙跡，只有靈絲幽藍色的冷光在絕對光滑的壁面上勻速流淌，勾勒出精確到令人窒息的幾何陰影。
空氣凝固，連時間都彷彿被抽離。
赫拉被剝盡衣物和象徵身份的面甲，被冰冷的鐵鏈固定在空曠的展廳。
她垂著頭，髮絲黏在蒼白的額角，臉上是一種耗盡所有情緒後的漠然，但赤裸的肌膚卻在無法抑制地持續輕顫。
“她就像條被掛起來剝皮待售的野狗。”後來，阿嘉芙曾這般笑著向人調侃。
此刻，阿嘉芙就站在展品前。
她也罕見地卸去了面甲，蜘蛛的面容上帶著一種審視珍寶般的興味。
手中靈絲長鞭暗紅流轉。
她抵起赫拉的下頜，迫使她空洞的複眼與自己對視。
“赫拉，看看你，”她開口， “一場自以為是的善舉，點燃了半個帝國。最終，還需主母親自下場給你擦屁股而她，竟還免你一死，將你交給了我……你說，這是否己是莫大的……恩賜？”
赫拉的嘴唇微弱地動了一下，沒有聲音。
“落在我的手裡，是你的運氣。”阿嘉芙略略後退，姿態優雅，“外人總說我酷烈殘忍。殊不知，我是最講理的，我篤信先禮後兵。”
她語氣一轉，竟顯出幾分坦率：“我與你並無私怨。我甚至欣賞你的才幹。不如這樣——你點頭，此後為我所用，我們一同效忠主母。這十五日，我保你體面如初，毫髮無傷。如何？”
回應她的，是一聲極輕的呵氣。
赫拉抬起眼，那空洞裡忽然燃起執拗的餘燼：“效忠？阿嘉芙，你還不懂麼？她哪裡是在統治，她是在進食。這天地萬物，都是她的饗宴。而我們……”
她聲音嘶啞，引動鎖鏈細碎嗡鳴：“不過是她餐案上，用以切割的刀罷了。鋒利的，多用片刻；鈍了、捲刃了……”
她嗆咳起來，半晌才續上，字字滴血：“便如我一般，擲入這熔爐，看看能否重鑄。你今日鋒利，可明日呢？待你鈍挫之時，你的下場，難道會與我有異？”
阿嘉芙靜靜地聽，臉上未見半分赫拉預想的恍然或驚懼。
反而露出了一種聽到稚子妄語的神情。
最終，她竟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，笑聲尖利，在石壁間碰撞迴盪，許久方歇。
她拭去笑出的淚花，語氣裡的嘲弄濃得化不開：“主母啊主母……您慧眼如炬，怎偏生在這朽木上走了眼？還稱她‘智者’？依我看，她是蠢進了骨髓裡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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