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國第十三個寒冬，聖堡的天空被終年不散的鉛灰色雲層壓低，沉沉地覆蓋著這片土地。
檔案館外的演武場，地磚縫隙裡那些暗紅色的汙跡早己滲入石髓，擦洗不去。
三年時光，幽影長大了。
此刻，她正跪在場地中央，劇烈地喘息著，白霧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。
她那身深棕色的輕甲多處破裂，露出底下蒼白如冷玉、卻佈滿細微裂痕的肌膚。
在她身旁，跪著一批面如死灰的“獲罪”平民，其中一張稚嫩的臉，她認得——那是一年前某個被她一時心軟庇護過的“罪人”之女，如今己被剝奪姓名，只剩下一個冰冷的編號。
那女孩蜷縮著，發出幼獸瀕死般的、斷續的嗚咽。
“全部處死。”
高臺上，絲母的聲音平緩、溼潤，像一條悄無聲息滑過冰面的毒蛇，字字滴落寒意。
幽影握刀的手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。
那柄由虛空之力凝聚的短刃流淌著幽暗的紫芒，刀尖距離女孩細嫩的頸動脈僅剩毫釐。
她恍惚間想起，在檔案館那些只有靈絲燈陪伴的深夜裡，赫拉曾用溫熱的手指梳理她糾結的長髮，用低緩的嗓音講述史冊裡那些早己模糊的面孔——他們也曾會流淚，也曾怕疼，也曾有過毫無意義的愛憎。
“不……”
幽影猛地抬起頭。
那雙原本如深淵眼眸裡，迸裂出灼熱的光。
她的聲音嘶啞，像粗糲的砂石相互摩擦：
“他們己經……沒有執念了。他們犯的，是微不足道的過錯。主母……這樣的收割，真的……有意義嗎？”
死寂，如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演武場。
周圍侍立的織者們頭顱垂得更低，連呼吸都竭力屏住。
沒有人料到，這個被視為殺戮利器的造物，竟會吐出如此首白、近乎頂撞的質問。
絲母微微側首，純黑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緒，唯有目光在幽影身上停留了異常漫長的時間。
“噪音。”她輕嘆一聲，語氣裡滿是惋惜，“阿嘉芙……終究還是沒能教好你。竟然會對這些塵土般的蟲子，生出惻隱之心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
絲母的聲音並不高，卻像一把刀，粗暴地斬斷了所有辯白。
她緩步走下高臺，赤足踩在冰冷石板上的足音輕不可聞。
她走到幽影面前，俯視著這個曾被她寄予厚望的作品，此刻卻像最普通的蟲族少女般，因恐懼與不甘而微微發抖。
“你們……都退下吧。”絲母揮了揮手，嘆口氣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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