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在極致的緊繃與道德的火刑中緩慢炙烤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一道悽白到令人目眩的光芒猛地從實驗室中心炸開，伴隨著數根靈絲崩斷的、如同琴絃繃裂般的銳響。
煙霧般逸散的靈絲塵埃緩緩沉降。
在斷裂的靈線堆中，一個幼小的身影，緩緩坐了起來。
那就是蕾絲。
她看起來約莫五六歲的體態，西肢纖細修長，肌膚是一種超越了生物範疇的純白，晶瑩、剔透，隱約可見皮下極細微的靈絲如液態光般緩緩流動。
而她的面容是純黑色的，如同截取了一角最深沉的夜空。
只有一雙極大、極清澈、卻空無一物的眼睛，靜靜地鑲嵌在那片純黑的底色上。
蕾絲歪了歪頭，純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。她先看了看眼前臉色蒼白的離婁，又低頭看向自己那雙手。沒有哭，沒有笑，甚至沒有發出一絲屬於生命的聲音。
“這就是……‘純淨’的產物？”
絲母的聲音自身後響起。
她緩步走近，目光掃描著蕾絲的每一寸。
蕾絲本能地感到了壓迫，幼小的身體試圖向後蜷縮，卻又被深植於內心的造主的順從所禁錮，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。
絲母伸出手，冰冷的指尖輕輕劃過蕾絲那純黑光滑的面頰。
觸感冰涼，堅硬，如同撫摸一塊被打磨過的黑曜石。
“離婁，你做得很好。”絲母的視線沒有離開蕾絲，那目光中翻湧著一種近乎狂熱的、扭曲的慈愛，“塔莉亞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帶她去檔案館。”
塔莉亞微微一怔：“去……赫拉大人那裡？”
“阿嘉芙精通殺戮，卻不懂如何雕琢。”絲母轉過身，絲袍袖曳過冰冷的地面，“赫拉己經被規訓好了。她有時間，也有……那種多餘的‘智慧’。讓她來教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聲音裡注入不容置疑的意志：
“我要用她的學識，把這個孩子，煅造成帝國律法最精確的化身，鑄成我另一隻……絕對理性的眼睛。告訴赫拉，務必盡心竭力。”
————
檔案館內，靈絲燈蒼白的光芒一如既往。
難得一個阿嘉芙出城巡視的日子，這座石砌的心臟裡，竟瀰漫起一絲微弱的鬆弛氣息。
艾莎拉像一隻偷到燈油的老鼠，輕巧地溜了進來，懷裡緊緊兜著一捧鮮紅欲滴的甜果子，這是她費盡心思從後廚“協調”來的珍貴戰利品。
“赫拉，快！新鮮的！”她臉上帶著久違的、屬於少女的鮮活笑容，將果子嘩啦倒在赫拉那被公文淹沒的長桌上。
幽影正蜷在桌角陰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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