磐石鎮的晨光被煙火染成暗紅，街道上散落著斷裂的鋤頭、破碎的布衣與層層疊疊的屍骸，粘稠的鮮血順著石板路的縫隙蜿蜒流淌，在低窪處積成暗紅的水窪，散發著刺鼻的血腥氣。
昨夜的騷亂，主力竟是自發集結的平民，此刻己盡數倒在叛軍的刀下。
他們沒有像樣的武器，只憑著一股狂熱，如撲火的飛蛾般衝向裝備精良的叛軍；而另一隊潛伏的精銳，則趁機潛入後方糧倉縱火。
烈焰吞噬糧草的噼啪聲，與平民衝鋒的吶喊交織，最終給叛軍造成了致命打擊。
科恩站在屍骸之間，軍刀上的血珠順著刃口緩緩滴落，砸在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親兵正躬身清點損失，聲音帶著難掩的沉重：“首領，糧倉被燒燬大半，剩餘糧草僅夠三日之需；營帳多處受損，十幾名弟兄傷亡，馬匹受驚走失不少。”
“僅夠三日？”
科恩的拳頭猛地攥緊，軍刀的刀柄被他握得發燙，青筋順著手臂暴起。
腦海中瞬間閃過絲母王座上的輕蔑眼神、質子時期頸間毒藥的冰涼、部族被屠戮的哀嚎。
“賤民！”他猛地抬頭，雙目赤紅如血，嘶吼聲震得周遭空氣微微震顫，牙關緊咬著擠出字句，“即刻起，磐石鎮不分老幼，凡有生息者，皆殺！”
叛軍士兵們早己被昨夜的叛亂與糧草損失激怒，此刻得了號令，如脫韁的野獸般湧入每一條巷道。
平民的哭喊、孩童的啼叫、兵器砍擊骨肉的悶響、房屋倒塌的轟鳴交織在一起。
科恩立於鎮口的高坡上，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場屠戮，昔日眼底的復仇火焰漸漸熄滅，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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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到日頭升至正中，磐石鎮的哭喊才徹底平息。
街道上再也尋不到一個平民活口，只有血腥味與煙火味混雜在一起，濃稠得令人窒息。
艾爾文快步走上高坡，銀白的毛髮上沾著暗紅血汙，語氣急切：“首領，如今糧草己斷，我軍銳氣雖盛，卻難以為繼。須知南境民生富饒又兵力空虛，不如即刻南下，佔據南方大片糧產區休整割據，待補給充足、士氣恢復，再圖北上首搗聖堡不遲。”
“南下？”科恩猛地轉頭，眼神凌厲如刀，死死盯住艾爾文，“我隱忍十五年，好不容易等到這絕佳時機，兵臨聖堡近郊，不出幾日便能一舉攻破，現在你讓我半途而廢？”
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咆哮，胸腔劇烈起伏：“絲母當年怎麼折磨我部族，我給你說過多少次？聖堡的織者們還在安穩度日，我怎能因為這點挫折就退縮！”
艾爾文面露凝重，語氣依舊堅定：“首領切不可因仇恨衝昏頭腦！方今糧草斷絕，士兵們根本撐不了幾日。沿途城鎮必定己有防備，強行進軍只會陷入絕境……”
“不，我們還有糧。”科恩打斷她，眼神里透著令人膽寒的冰冷，語氣狠厲得不帶一絲溫度，“前朝將領守東平時，曾以屍為糧堅守三月，最終大破敵軍。方今這城中亂民的屍體，足夠我們撐到聖堡城下！”
艾爾文聞言瞠目結舌，銀白的毛髮瞬間繃緊。她怔怔地盯著眼前的盟友。
科恩上前一步，逼近艾爾文，聲音裡滿是不容置疑的壓迫：“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！此戰的關鍵在於銳氣，一旦撤退，士氣潰散，給了聖堡喘息之機，再想集結北上，難如登天！復仇大業不容半途而廢，你我都輸不起！”
艾爾文銀白的毛髮微微顫抖，她看著科恩赤紅的雙眼，看著周圍叛軍士兵疲憊卻透著狠勁的模樣，深知此刻若是拒絕，先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。
沉默良久，她終是閉了閉眼，語氣沉重如鉛：“僅限應急，一旦尋得糧草，絕不可再行此事。”
科恩緊繃的臉色也稍稍緩和，緩緩點頭：“傳令下去，親兵負責處理屍體，剔除雜質，分割成小塊，在空地支架烘乾，封裝進皮囊儲存；其餘士兵休整待命，領取軍糧後，明日一早繼續北上。”
命令下達後，磐石鎮的空地上很快架起了數十個烘乾支架。
親兵們面無表情地處理著屍體，動作機械而麻木，陽光暴曬下，空氣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腥腐味，與煙火味混雜在一起，令人胃裡翻江倒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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