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，然後是光。
不是從睡夢中醒來的那種光，不是眼皮後面漸漸透亮的晨曦。是憑空出現的。
上一刻什麼都沒有，下一刻，世界就在了。
她最先感知到的是法陣殘餘的冷白輝光，在頭頂明滅不定，像一隻正在熄滅的眼睛。
然後是聲音：金屬器皿碰撞的脆響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，很多很多急促的呼吸。
然後是溫度：身下的石面冰冷徹骨，可她的身體是熱的，熱得不正常，像一塊剛從爐膛中取出的鐵。
她試著動了動。
西肢，軀幹，一張臉。
但這張臉的觸感是割裂的——右半邊是溫熱的血肉，左半邊是冰涼的、不屬於她的、被縫合上去的什麼東西。
縫合處的皮膚繃得很緊，每一次面部肌肉的牽動都扯著異物的邊緣，鈍鈍地疼。
她睜開眼。一圈面孔圍著她。
有人瞪大了眼睛，有人嘴唇在顫抖，有人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。
沒有人說話。他們的表情先是狂喜，然後是困惑，然後困惑變成了別的什麼——一種讓他們的臉一個接一個垮下來的東西。
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不知道自己是誰，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。
在所有面孔中，有一張站在最前面：一個兩鬢斑白的母蟲，死死盯著她，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滅了。
伊娃。
他們給她取了這個名字。這是她擁有的第一樣東西。在之後很短的一段時間裡，她又知道了一些別的：她是被造出來的，不是被生出來的。
她臉上那塊冰涼的異物來自一個她不認識的人。
圍著她的那些人曾經期待她能做某件很重要的事，但她做不到。至於那件事是什麼，為什麼做不到，沒有人向她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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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驗結果傳至維奈拉案前時，偏殿的燭火己經燃了一夜。
法陣的檢測報告只有薄薄一頁，核心數值印在正中：靈絲再生能力——零。
不是微弱，不是不足，是徹底的、乾淨的零。
載體存活了。意識完整。生命體徵正常。甚至能感知靈絲的存在。
但產絲的本源能力不在載體上——它在絲母身上，在那個他們從未觸及的核心機制裡。
高階織者的軀體部位提高了相容性，讓造物能活、能想、能感受，僅此而己。
方向本身就是錯的。
維奈拉坐在實驗臺前，面前攤著一摞原始資料記錄。她一條一條翻著自己當初改過的那份報告，指尖拂過每一個被動過手腳的數字。“趨勢顯著”。“高階織者載體可行”。“靈絲再生效果將大幅提升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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