織者聖堡議政殿內，三重簾幕層層低垂，將殿外的天光盡數隔絕，只留數盞鎏金燈燭燃著暖光。
卡莫拉端坐主位，指尖一下下輕叩著實木打造的桌沿，聲響清冽，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。
首席織者學者躬身立在階下，脊背繃得筆首，奇拉爾坐在王座的一側，殿內靜得只剩彼此壓抑的呼吸，與紙張偶爾翻動的輕響。
首席學者臉上難掩興奮：“執政官大人，偽神計劃近日終有突破性進展！法陣框架己臻完善，載體實驗中，我們以瀕死織者軀體注入靈絲，檢測到了微弱卻可明確辨識的靈絲再生訊號。團隊研判，若換用高階織者軀體部位為載體，靈絲親和度將大幅躍升，偽神產絲的核心瓶頸，指日可破！”
可聽聞此言，卡莫拉目光驟然清冷，開口便帶著壓不住的怒意：“放肆！王朝在冊高階織者皆是何等尊貴，難道你要砍了我的胳膊，拿去給你做實驗嗎？”
首席學者霎時面色慘白，瞬間意識到自己失言，慌忙跪倒在地，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磚上，連連請罪，渾身發抖。
卡莫拉剛要繼續厲聲斥責，身側的奇拉爾忽然不動聲色地遞來一個眼色，同時唇齒微動，無聲地重複著某三個字的口型。
卡莫拉先是一愣，眸色幾轉間便立刻會意，垂眸沉吟片刻，周身翻湧的怒意盡數斂去，再開口時，己恢復了那副無波的口吻。
“起來吧。”她的聲音裡不帶半分情緒，“念及你一心為國，此番失言，便饒了你這欺君大罪。”
沉吟片刻，她才繼續：“你要的實驗材料……我們能提供。不過……你只管報上所需品類、數量便可。至於材料從何而來，你不需要知道，更不許打聽。”
首席學者渾身猛地一顫，不敢多問半句，只躬身垂首應諾。
卡莫拉不再看她，抬眼時聲音沉定如鐵：“再給你撥調三成核心靈絲儲備，專供偽神實驗之用。”
三成核心靈絲。首席學者縱然早有心理準備，也還是愣在了原地，隨即深深躬身領命，聲音裡難掩激動與慶幸：“臣遵旨！定不負執政官所託，必破偽神產絲之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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偽神計劃實驗區的偏殿，燭火徹夜不熄，燈花噼啪爆裂的輕響，在空寂的殿內格外清晰。
維奈拉伏在冰冷的石質實驗臺上，指尖撫過刻滿法陣資料的獸皮卷軸，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她是一代織者，被絲母點化才獲得靈智。
而對靈智初開的那一刻，她刻骨銘心。
那還是絲母時代的初期，她尚是一隻混沌無知的小蛛，被絲母指尖的靈絲點化的瞬間，光、聲音、溫度，還有清晰的“自我”意識，如同決堤的潮水般湧入腦海。
那是她生命的起點，也是她一生與靈絲、與實驗糾纏不休的開端。
此後的歲月，像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黑暗隧道，她能做的，唯有埋頭攀爬。
她從最基礎的打雜學徒幹起，從最簡單的法陣編織練起，絲母時代，她是實驗室裡最不起眼的學徒；王朝更迭的革命浪潮裡，她無門無派，只是守著實驗臺的一個無名小卒，恰好站在了活下來的那一邊。
亦或者說，像她這樣的小角色，壓根沒有站隊的資格，所謂的王朝更迭，於她而言，不過是實驗室門外換了一面旗幟，其餘的日子，分毫未變。
織者王朝建立，她依舊守著那一方小小的實驗臺，讀不完的文獻、改不完的法陣、跑不完的實驗資料、寫不盡的申請報告。為了一點微薄的靈絲配額，她一次次低頭做小，又一次次在資源爭奪裡與人爭得面紅耳赤。
三十多年的光陰，就在試管與法陣的輪轉裡，悄然流逝。
一代織者雖有靈絲延壽的底子，可她級別低微，分到的靈絲連實驗所需都堪堪勉強，更別說滋養身體。
如今，她的兩鬢早己生出刺目的霜白，遠不及那些高階織者，能靠著體內充沛的神力駐顏不老；也遠不及那些身居高位的同僚，有專屬的醫者照料，甚至能得額外的靈絲續命。
終究，她熬白了頭，才熬到了實驗室組長的位置——手下不過寥寥數人，有一方專屬的實驗臺，有固定的靈絲配額，有幾個能自己做主的課題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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