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合走進正房的時候，離婁醒著。
不是前幾天那種半睜著眼不理人的醒。他的眼睛是亮的，目光跟著離合從門口走到床邊，清清楚楚。
離蘅走進來坐在床的另一側，凳子靠著牆。
離合在床邊坐下。
屋裡安靜了一陣。窗戶那條縫透進來的光比前幾天亮，天快亮了。
離婁看著他。
“坐近點，”離婁說，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，“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離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。
“幽影的病情，”離婁說，“我有結論了。”
離合等著。
“虛空靈絲造物，外在是純淨靈絲，內在是虛空浸染的靈絲。內裡虛空不斷吞噬轉化靈絲。這個過程雖然緩慢，但是架不住時間長。”
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像在唸賬本上的數字。
“靈絲繼續喂著。能維持，興許能慢慢好一些。但我說的是興許，不是一定。也可能就這樣了。”
離合點了一下頭。
“沒有別的辦法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這就是我能告訴你的，”離婁說，“你回去轉告蕾絲。”
屋裡又安靜了幾息。窗外有鳥叫了一聲，很遠。
離婁喘了一會兒。呼吸比剛才粗了，但還穩得住。
他閉了一下眼睛，又睜開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離合看著他。
“虛空的東西，你得學。”
離合沒有立刻接話。
“我知道你不願意聽這個，”離婁說，“你嫌髒。虛空、實驗、絲母——你把這些東西捆在一起，覺得碰了就不乾淨。”
“我沒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離婁的聲音還是平的， “你從小就在躲這些。跑出去唸經，唸了幾年，念得倒是好。但你躲不了一輩子。”
離合的手擱在膝蓋上，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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