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發誓。”
離婁的嘴唇又動了動，像是還想說什麼。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，化為了一聲幾不可察的嘆息。
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離合。
然後慢慢地，那層亮度退了。像燈芯燒到了盡頭，火苗沒有猛地滅，而是慢慢縮下去，首到看不見。
離婁的胸口不再起伏。
窗戶那條縫裡的光在變。從灰變白，從白變亮。天亮了。
離蘅在床的另一側站起來。她繞過床尾走到離婁身邊，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拉到他下巴的位置。
她的手在被沿上停了一會兒。然後收了回去。
接著離蘅走到床邊，從矮櫃底下取出一套疊好的衣裳。她又把被子掀開，解開離婁的領口給他換上衣服，動作很快，在搶時間——等一會就不好換了。
離合坐在床邊沒有動。
過了很久，他才站起來。
他走到屋子另一頭。矮櫃上有一盆水，是昨晚離蘅端進來的，己經涼了。他把手伸進水裡洗了一下，擦乾。
然後他回到床邊。
他跪在離婁床邊，閉上眼睛。
吟誦《絲經》的聲音從他嘴裡出來，很輕，很慢。
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迴盪，聲音不大，剛好填滿這間屋子。
換上了新衣服的離婁躺在床上。被子平整，手擱在身側。舊筆記還壓在枕邊。
窗外的光越來越亮。照在床沿上，慢慢移到床面上，移到離婁蓋著的被子上。
離合依然旁若無人地念著，唸了很久。
唸完之後，他睜開眼睛。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輕輕把離婁合上了枕邊那本翻開的舊筆記。
————
莊園掛了白。
來的蟲不少。南境幾個鎮上的都有，有的趕了半天路。穿戴齊整的、灰頭土臉的、抱著孩子的。管家在門口迎，離蘅在裡面安排。誰坐哪兒、供品擺在哪兒、席面幾桌。
她從早忙到晚，嗓子啞了也沒停。臉上的表情始終是撐著的那種平靜，不笑也不哭，該說話說話，該點頭點頭。
離合幫著搬東西、迎人、遞茶。
有人問他“您就是離婁先生的公子”，他點頭，不多說。有人拉著他的手說了幾句客套話，他也聽著，應著。
來的蟲裡有幾個面孔像是放過貸的老人。他們在靈堂前站了一會兒，一會看看靈堂，一會又互相看看，表情複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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