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蕾絲是被奇老太太的喊聲吵醒的。
她來敲門的時候天還沒全亮。
“小離，你快去一趟老陳家。”她站在院門外，兩隻手攥在一起，嘴唇抿得很緊。
離合正在灶臺邊燒水。他放下火鉗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別提了，老陳爺倆打起來了。快去吧。”
奇老太太轉身就往回走。
離合去裡屋披上外衣要跟出去，蕾絲己經在偏房門口站著，和離合對視一眼，頓了一下，也跟上了。
三個人穿過村路。地上的霜還沒化，踩上去咯吱響。遠遠地就聽見了動靜。碗碎的聲音，像是摔在土地面上。
然後是老陳的嗓子，聲音極大：“你個敗家的東西——”
後面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蓋住了。不是老陳在咳，是陳二。
陳家院門敞著。隔壁的兩個老蟲己經站在牆根底下了，抱著胳膊。
蕾絲停在院門外。
裡面又響了一聲。這回不是碗，是什麼木頭的東西倒了，椅子或者凳子，帶著拖刮地面的聲響。老陳的罵聲斷斷續續地往外漏：“——賠了個精光，我們的棺材本都搭進去了，你不是很能嗎？”
接著是陳二的嘶啞的大叫：“你個一事無成的老廢物也配教訓我？！”
中間夾著老陳媳婦的哭嚎。
離合進了院子。蕾絲跟在後面，走到院子中間就站住了。
堂屋的門簾半掀著。蕾絲看見老陳的背影,他手裡攥著一根扁擔，舉到一半的高度。
奇老太太在旁邊喊了一聲：“老陳！”
扁擔停在半空。
老陳的胳膊抖了一下，又抖了一下。然後慢慢放下來了。扁擔杵在地上，他兩隻手撐著扁擔頂端，低著頭，喘氣。
陳二縮在屋角的矮凳上，眼神死死盯著老陳，也喘著粗氣。
地上碎碗的茬子散了一片。老陳媳婦蹲在灶臺邊上，一隻手捂著嘴，另一隻手攥著圍裙的角，身子微微顫抖。
離合沒說話。他彎腰撿起腳邊一塊碎碗的大片，放到桌上。又伸手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來擺正。
屋裡的聲音矮了下去。
兩個動作做完，離合首起腰，看了老陳一眼。
“出來抽袋煙。”
又看陳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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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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