蕾絲把東西放在灶臺旁邊的矮桌上。陶缽擱下去碰到桌面，響了一聲。
她沒說話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，老陳媳婦從裡屋出來了。她的眼睛腫的，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，又看了一眼蕾絲的背影。
蕾絲沒有回頭。
老陳媳婦點了一下頭。蕾絲沒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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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離合和蕾絲又去了一趟。
這回他們沒進門。
離合站在陳家院門外，手裡提著一隻籃子，裡頭擱著三隻粗瓷碗和幾雙筷子。
院門關著。裡面傳出來的聲音跟早上完全不一樣了。
依舊是兩人罵聲，但不是吵架。
那是含含糊糊的罵，像被泡在酒裡。字與字之間拖著長音，聲調忽高忽低，像是兩個喝多了的人在比誰的嗓門大。
偶爾能拎出幾個詞。幾個人的名字，“老天”，“外頭那些孫子”，還有什麼“當年”“我年輕那會兒”。前後不連貫，像是各罵各的，又像是順著同一條線在罵。
罵著罵著，有一個人放聲大笑。
老陳笑起來像咳嗽。緊跟著陳二也笑了——他的笑到最後真的變成了咳嗽。咳得門板都在振。
然後是碗碰碗的聲音，瓷碗磕得脆響。
然後是什麼話。很輕，聽不清。可能是“爹”，也可能不是。
院門開了一條縫。老陳媳婦側身擠出來。
她看見離合，頓了一下。臉上的神情說不上是輕鬆。
“沒啥事了。”
離合點了一下頭。他彎腰把籃子裡的碗和筷子拿出來，擱在門檻上。
老陳媳婦的手立刻伸了出來：“哎——小離，你這是幹啥，使不得。”
“拿著吧，家裡多。”
“哪能要您的——”
離合擺擺手，轉過身去往回走。蕾絲在原地站了一會，眯眼打量著亮著燈的房屋，半晌也轉過身和離合一起走。
“主教，先生——”老陳媳婦在身後追了半步。
腳步聲沒停。
老陳媳婦站在門口，嘆了口氣。她彎下腰，把碗和筷子一樣一樣抱起來。嘟囔了一句什麼，轉身推門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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