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合把紙往她那邊推了一點。
“鎮務處發來的。說工坊那邊新來了一批外路工，住處不夠，要各村暫借幾間空屋，安置一部分家眷。”
蕾絲低頭看。
文書說是春夏以來，外來做工者漸多，工坊宿處狹窄，恐有露宿、滋事之虞。鎮務處擬由各村協助安置，凡空屋、廢屋、無人居住的倉棚，可暫借三月。由主教與里長共同登記，鎮務處按月給少量補貼。若有爭執，由本村先行調解，再報鎮務處裁斷。
蕾絲看完第一遍，又看了第二遍。
“這不是借屋。”
離合抬頭。
蕾絲指著中間一行。
“它寫的是暫借三月，但沒有寫滿三月之後誰來請人走。只寫‘由鎮務處另行安排’。”
離合看著那行字。
蕾絲繼續道：“還有這裡。若有爭執，由本村先行調解。意思是人住進來以後，屋主不滿，鄰里不滿，外路工不滿，都先找村子。可村子沒有趕人的權，也沒有安排別處的權。”
離合沉默了一下。
蕾絲又指向最後。
“補貼也是給村裡的，不是給屋主的。到時候錢到誰手上、怎麼分、夠不夠修屋，都沒寫。寫得最清楚的，只有登記和調解。”
離合把文書拿回去，看了許久。
“工坊那邊確實住不下。”他說。“不安置，外路工露宿在鎮外，也會出事。”
“也是，可照這個辦，村裡遲早要鬧起來，”蕾絲說，“它就是讓村裡先吵。吵完了，再由鎮務處裁斷。”
離合抬眼看她。
蕾絲說：“你們擔的是事，他們留的是裁斷權。”
離合沒有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重新拿起筆，另取一張紙。
“那我回文就不寫同意。”他說，“先報空屋數，不報屋主名。再問三件事：期滿由誰遷出，補貼給誰，調解不成由誰出面。”
蕾絲點頭。
“他們未必喜歡你這麼問。”
“我知道，可我還是得問。”
兩人都笑了一下。
離合低頭寫了兩行，蕾絲把湯往他手邊推近一點。
“先喝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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