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是春杏來送晚飯。一碗米飯，一碟青菜，還有一小碗雞湯。
“趁熱吃。”春杏把飯菜放在桌上。
秀兒沒動。她看著春杏，忽然問：“春杏姐，府裡......府里人都怎麼說我的？”
春杏的手頓了頓：“別聽那些閒話。”
“我想聽。”秀兒看著她，“你就告訴我吧。”
春杏沉默了。她看著秀兒蒼白的臉，紅腫的眼，嘆了口氣。
“說什麼的都有。”她輕聲說，“有的說你命好，得了老爺青眼。有的說你命苦，生了孩子也留不住。還有的說......說你就是個生孩子的工具，等生不動了，就沒用了。”
生孩子的工具。秀兒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。原來大家都這麼看她的。連春杏都這麼說。
“那你呢？”秀兒問，“你怎麼看我的？”
春杏看著她，眼神複雜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說：“秀兒，這府裡，沒人能選擇自己的命。夫人不能，你不能，我也不能。我們能做的，就是順著命走，走一步，看一步。”
順著命走。秀兒想笑，卻笑不出來。她的命是什麼？是生孩子，送孩子，拿賞錢，再生孩子。這就是她的命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秀兒低下頭，“謝謝春杏姐。”
春杏沒再說什麼，轉身走了。秀兒坐在那裡，看著桌上的飯菜，一口也吃不下。
窗外，傳來丫鬟們的說笑聲。她們在說今天的滿月酒，說夫人有多高興，說承祖少爺長得多俊，說老爺賞了多少銀子。
說著說著，話題就轉到了秀兒身上。
“聽說又賞了十兩？可真大方。”
“能不大方嗎？生了兩個兒子呢。要我說，這秀兒也真能生，一年一個，跟下崽似的。”
“小聲點，別讓人聽見。”
“怕什麼？府裡誰不知道？她就是老爺的暗妾，專門生孩子的。等生不動了，也就沒用了。”
“也是可憐......”
“可憐什麼？拿了那麼多賞錢，還可憐？”
聲音漸漸遠了。秀兒坐在屋裡，手緊緊攥著桌角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跟下崽似的。專門生孩子的。等生不動了，就沒用了。
原來在大家眼裡，她就是這樣的。一個會下崽的母獸，一個生孩子的工具。
秀兒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窗外的夜色很濃，星星很亮。她看著那些星星，想起小時候，娘教她認星星。娘說，最亮的那顆是北極星，迷路的時候看著它，就能找到方向。
可現在，她看著滿天星星，卻找不到方向。前路茫茫，後路渺渺，她該往哪兒走？
回床上躺下，秀兒睜著眼，看著屋頂。屋頂很矮，伸手就能摸到。她覺得這屋子像個籠子，把她關在裡面，動彈不得。
牆那邊，承祖還在哭。哭聲細細的，弱弱的，像小貓叫。秀兒聽著，心像被揪著，一下一下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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