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夫人之病
承宗三歲那年秋天，夫人病倒了。
起初只是小恙，說是染了風寒，咳嗽了幾日。請了大夫來看，開了幾副藥，說靜養些日子就好。可藥吃完了，病不但沒好，反而重了。整日咳，咳得臉都白了，夜裡還發燒。
老爺又請了城裡最有名的孫大夫來。孫大夫把了脈，沉吟良久，才說：“夫人這是心氣鬱結，積勞成疾。需好生靜養，萬不可再勞心勞神。”
心氣鬱結。秀兒在後院聽春杏說起時，心裡一緊。什麼是心氣鬱結？為什麼夫人會心氣鬱結？
春杏沒解釋，只是嘆了口氣：“夫人這幾年......太累了。”
累嗎？秀兒想。夫人每日只是管家理事，不必做粗活，不必為生計發愁，怎麼會累？
但她不敢問。
老爺很重視夫人的病，讓廚房每日單獨給夫人熬藥膳。又吩咐府裡上下都安靜些，別驚擾了夫人靜養。
可夫人的病還是不見好。夜裡咳得更厲害了，有時咳得整宿睡不著。人也瘦了一圈，原本就纖細的身子，現在更是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
這天，春杏來找秀兒。
“夫人房裡缺個人手，”春杏說，“老爺讓你去侍疾。”
秀兒愣住了：“我？”
“嗯。”春杏看著她，“夫人點名要你的。”
夫人點名要她？秀兒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。夫人要她去侍疾？為什麼？是看她順眼，還是......別的原因？
她不敢多想，只是點點頭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收拾了簡單的衣物，秀兒跟著春杏去了正屋。她已經很久沒來正屋了，自從承宗斷奶後，她就再沒踏進過這個院子。
院子還是那個院子，桂花樹還是那棵桂花樹。只是樹下的石桌上，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，像是很久沒人坐了。
進了正屋，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。秀兒忍不住咳嗽了一聲，趕緊捂住嘴。
“小聲些，”春杏低聲說，“夫人在裡間躺著。”
秀兒跟著春杏進了裡間。裡間很暗，窗戶都關著，只留了一條縫透氣。夫人躺在床上，蓋著厚厚的被子，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。
秀兒從沒見過這樣的夫人。從前的夫人總是端莊得體，臉上帶著溫婉的笑。可現在的夫人，臉色白得像紙，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，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。
“夫人。”秀兒跪下行禮。
夫人睜開眼，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很虛，沒什麼力氣，但還是能看出是夫人的眼神——溫柔，沉靜。
“起來吧。”夫人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羽毛，“這些日子，辛苦你了。”
秀兒站起來，垂手站著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春杏都跟你說了吧？”夫人問。
“說了。”秀兒小聲說，“讓我來侍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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