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轉機
秀兒昏昏沉沉地，覺得自己在往下沉。像掉進一口深井，井壁溼滑，怎麼抓也抓不住。井底很黑，很冷，有聲音在喊她，一聲接一聲：“保小......保小......保小......”
她想應，可發不出聲音。想往上爬，可渾身沒力氣。只能往下沉，一直沉，沉到最底，沉到黑得什麼都看不見的地方。
忽然，有光透進來。很亮，很刺眼。
然後她聽見一個聲音，很急，很厲，像刀子劃破黑暗：“保大！”
秀兒費力地睜開眼。視線模糊，只能看見晃動的影子。有個人影站在門口，逆著光，看不真切。可那聲音她認得，是夫人。
“王嬤嬤，我的話你沒聽見嗎？保大！”夫人的聲音又響起來，比剛才更急，“去，把我嫁妝箱裡那支老參拿來！”
屋裡一陣混亂。腳步聲，開門聲，低聲的說話聲。秀兒覺得有人往她嘴裡塞了片東西，涼涼的，帶著苦味。她下意識地含住，一股淡淡的參香在嘴裡化開。
“含著，別咽。”是夫人的聲音，就在她耳邊，“秀兒，你給我挺住。聽見沒有？挺住！”
秀兒想點頭，可脖子像斷了似的，動不了。只能睜著眼，看著夫人模糊的臉。夫人的臉色很白，比她這個流血的人還白。眼睛裡全是紅血絲，像是哭過，又像是沒睡好。
“參片來了！”是春杏的聲音。
“切薄片，讓她含著。”夫人吩咐，“再去熬參湯，要濃的。”
參片在嘴裡慢慢化開，那股苦味混著參香，順著喉嚨往下淌。秀兒覺得身上暖了些，好像有股力氣從四肢百骸湧出來，很微弱，但確實有。
“秀兒，看著我。”夫人握住她的手，握得很緊，“你不能死。聽見沒有？你還不能死。”
秀兒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我聽見了”，可發不出聲音。只能看著夫人，眼淚不停地流。
“我知道你疼，我知道你苦，”夫人的聲音低了下去，低得只有秀兒能聽見，“可你得活著。為了我，也為了你自己，你得活著。”
為了夫人？秀兒不懂。夫人不是要她生孩子嗎？不是給她下藥嗎？不是在她難產時說“保小”嗎？為什麼現在又要她活著？
可她沒力氣問。殘片化完了，那股力氣又散了。她又開始往下沉，沉進黑暗裡。
昏迷前，她聽見夫人最後說了一句話，很輕，很輕，像嘆息，又像承諾。
“你還不能死。”
再醒來時，天已經黑了。
屋裡點著燈，很暗。秀兒睜開眼，看見春杏趴在床邊打盹。她想動，可渾身像散了架，每一處都在疼。
“水......”她發出微弱的聲音。
春杏驚醒，慌忙站起來：“你醒了？等等，我去倒水。”
水是溫的，帶著淡淡的甜味。秀兒小口小口地喝，每咽一口，喉嚨都像刀割一樣疼。
“孩子呢？”她問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“孩子好好的，”春杏說，“在夫人那兒。是個小子，六斤八兩，壯實得很。”
秀兒點點頭，沒說話。又是小子，又是六斤八兩，又是壯實得很。和承宗。承祖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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