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些了。”秀兒說，“謝夫人救命之恩。”
夫人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看了很久，久到秀兒渾身不自在，久到春杏悄悄退了出去，關上門。
屋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。很靜，能聽見炭火噼啪的輕響。
“秀兒，”夫人忽然開口，“你知道我為什麼救你嗎？”
秀兒搖搖頭。她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
“因為你還不能死。”夫人說，語氣很平靜，可秀兒聽出了那平靜下的洶湧，“你死了，誰給劉家生孩子？誰給老爺生兒子？”
又是這句話。你還不能死。因為你是生孩子的工具，工具還沒用壞，就不能扔。
秀兒的心沉了下去。原來還是這個原因。不是因為憐憫，不是因為愧疚，只是因為，她還有用。
“可你也該知道，”夫人繼續說，聲音更低了，“你生得越多，我就越難容你。”
秀兒猛地抬頭。
夫人看著她，眼神複雜：“一個承宗，一個承祖，一個慧兒，現在又多了個承業。四個孩子，都是你生的。老爺嘴上不說，心裡怎麼想？下人們怎麼議論？將來孩子們長大了，知道了真相，又會怎麼看我？”
秀兒的手緊緊攥著被角，攥得指節發白。她從來沒想過這些。她只知道生孩子，生下來，抱走，再生。至於夫人怎麼想，老爺怎麼想，孩子們怎麼想，她從來沒想過。
“我現在救你，是因為你還有用。”夫人的聲音很冷，冷得像冰，“可等你沒用了，或者，等你威脅到我了......”
她沒說完，但秀兒懂了。
工具用完了，就該扔了。或者，工具太鋒利，傷到主人了，也該扔了。
“所以，”夫人看著她，“你得好好活著，但也不能活得太好。你得繼續生子，但也不能生太多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嗎？”
秀兒不明白。她只知道，她現在像走在懸崖邊上，往前一步是死，往後一步也是死。
“我不逼你，”夫人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“你自己想。想明白了，就知道該怎麼做了。”
說完，她推開門，走了。
秀兒躺在床上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，心裡一片冰涼。
原來夫人救她，不是因為好心，不是因為愧疚，只是因為她還不能死。她得活著，繼續生孩子，但不能生太多，不能威脅到夫人的地位。
她該怎麼辦？繼續生，直到生不動，然後被扔掉？或者，想辦法讓自己“沒用”？
可怎麼才能“沒用”？裝病？可夫人會信嗎？老爺會信嗎？而且，裝病也得有個限度，不能裝得太像，否則真病了，死了，就什麼都沒了。
秀兒想得頭疼，身上更疼。她閉上眼，強迫自己不去想。可夫人的話，像魔咒，在她腦子裡一遍遍迴響。
“你還不能死。”
“你生得越多，我就越難容你。”
“等你沒用了，或者，等你威脅到我了......”
字字句句，像刀子，扎得她鮮血淋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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