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子溼了一大片,黏黏的,帶著藥味。她緊緊攥著,手心全是汗。
“喝完了?”春杏回過頭,看著她。
秀兒點點頭,臉色有些白——是真的白,被嚇的。
“那就好,”春杏鬆了口氣,“你歇著吧,我走了。”
春杏走了,秀兒立刻跑到窗邊,把嘴裡的藥全吐出來,又用茶水漱了好幾遍口。做完這些,她癱坐在椅子上,渾身發抖。
藥裡真的有毒。柳姨娘動手了,要毒死她肚子裡的孩子,或者,連她一起毒死。
她該怎麼辦?去告發?可證據呢?一碗藥,被她倒掉了,吐掉了,拿什麼證明有毒?就算證明了,老爺會信嗎?會為了她,處罰寵愛的柳姨娘嗎?
不會。秀兒知道,不會。在老爺眼裡,她就是個生孩子的工具。工具壞了,可以修,可以換。可柳姨娘是寵妾,是明軒的親孃。孰輕孰重,老爺分得清。
那去找夫人?夫人會信嗎?會為她做主嗎?
也許會。但不是為她,是為她肚子裡的孩子。夫人要的是劉家子嗣,誰動子嗣,就是動夫人的命根子。夫人會罰柳姨娘,但不是為秀兒出氣,是為保護“劉家子嗣”。
想明白這些,秀兒的心更冷了。她坐在那裡,看著窗外的天,灰濛濛的,像她的心情。她想哭,可哭不出來。眼淚好像流乾了,心也好像死了。
最後,她選擇了沉默。
沒告發,沒聲張,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。只是從那以後,她更加小心。每次送來的藥,她都假裝喝掉,實際都倒掉。吃的東西,她要先餵貓,貓吃了沒事,她才敢吃。夜裡睡覺,剪子要放在枕邊,門要閂兩道。
她像一隻驚弓之鳥,時刻警惕,時刻防備。可這防備,讓她疲憊,讓她心力交瘁。身子越來越差,臉色越來越蒼白,走路都打晃。
夫人來看她,眉頭皺得死緊:“怎麼瘦成這樣?藥沒按時喝?”
“喝了,”秀兒低著頭,“就是沒胃口,吃不下。”
“沒胃口也得吃,”夫人說,“不為你自己,也得為孩子想想。”
孩子。又是孩子。在夫人眼裡,她只是個裝孩子的容器,容器不能壞,壞了就裝不了孩子了。
秀兒點點頭,沒說話。
夫人走了,留下些補品,又吩咐廚房多做些好吃的。可秀兒看著那些補品,那些好吃的,一點胃口都沒有。她想起那碗有毒的藥,想起柳姨娘冰冷的眼神,想起老爺不耐煩的表情,想起夫人那句“為劉家開枝散葉”。
她只是個工具,一個會生孩子的工具。工具沒有資格喊疼,沒有資格喊苦,沒有資格說“不”。
可她還是個人啊。一個活生生的人,會疼,會苦,會怕,會想活下去的人。
為什麼沒人看見?為什麼沒人在乎?
秀兒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從今天起,她的心,又死了一分。
可讓她沒想到的是,三天後,柳姨娘被夫人罰了。
罰得很重,跪祠堂,一天一夜,不許吃飯,不許喝水。理由是“行為不端,衝撞主子”。可秀兒知道,不是因為這個。是因為那碗藥,夫人知道了。
訊息是春杏告訴她的,說得神神秘秘:“你是不知道,夫人生了好大的氣,把柳姨娘叫去,劈頭蓋臉一頓罵。說她想害柳家子嗣,心思歹毒,不配做姨娘。柳姨娘哭得死去活來,說冤枉,可夫人不信,硬是罰她去祠堂跪著。”
秀兒聽著,心裡五味雜陳。夫人知道了,罰了柳姨娘,為她出氣——不,是為她肚子裡的孩子出氣。她該高興的,可高興不起來。因為她知道,夫人保護的不是她,是“劉家子嗣”。如果她沒懷孕,如果她肚子裡沒孩子,夫人會罰柳姨娘嗎?不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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