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隱娘》第45章 張先生離去(1)

作者:蘇文鯨·5個月前

第45章 張先生離去

張先生是臘月二十三走的,小年前一天。

那天特別冷,屋簷下掛著冰溜子,長長短短的,太陽一照,亮晶晶的,可沒什麼暖意。秀兒在廚房蒸年糕,糯米和紅棗的香味混在一起,熱騰騰的,可她的心是冷的,從聽見訊息那一刻起,就冷透了。

訊息是春杏帶來的,她跑得急,臉都白了,喘著氣說:“不好了,張先生......張先生被辭了!”

秀兒手裡的年糕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黏黏的,沾了一地灰。她沒顧上撿,只是盯著春杏:“為什麼?”

“說是......說是有傷風化,”春杏的聲音壓得很低,可廚房裡的人都聽見了,“柳姨娘告到老爺那兒,說張先生和你......和你有染,敗壞門風。老爺大怒,當場就把張先生辭了,讓他今日就離府。”

有染。敗壞門風。這幾個字像巴掌,狠狠扇在秀兒臉上,扇得她耳鳴,眼花,站都站不穩。她扶著灶臺,才沒倒下去。

“我沒有......”她的聲音在抖,“我和張先生......清清白白......”

“我們知道有什麼用?”王媽在旁邊嘆氣,“柳姨娘一口咬定,說親眼看見張先生半夜去你屋裡,還......還拿了你的貼身物件做證據。老爺信了,夫人怎麼說都沒用。”

貼身物件。秀兒想起前幾日丟的那方帕子,是給承宗繡書包剩下的邊角料,她隨手繡了幾片竹葉,本來想自己用,後來不見了。她沒在意,以為掉哪兒了。原來是被柳姨娘拿去了,成了“證據”。

好算計。真是好算計。柳姨娘知道動不了她肚子裡的孩子,就動張先生。張先生是她的西席,是教她認字的人,是這府裡唯一對她好。不求回報的人。除掉張先生,就是斬斷她的念想,折斷她的翅膀。

“張先生......張先生現在在哪兒?”秀兒聽見自己問,聲音飄忽得像不是自己的。

“在前院收拾東西,”春杏說,“老爺讓他午時前必須離府。秀兒,你別去,柳姨娘派人盯著呢,你去就是坐實了罪名。”

秀兒沒說話。她轉身就往外走,步子很快,很急,像要去赴一場生死之約。王媽想攔,可看見她的眼神,又縮回了手。那眼神很平靜,可平靜底下是決絕,是豁出去一切也不在乎的決絕。

前院很亂,下人們竊竊私語,看見秀兒來,都閉了嘴,眼神躲閃。秀兒不管,徑直往張先生住的廂房去。走到門口,被李嬤嬤攔住了。

“秀兒,你不能進去。”李嬤嬤的臉色很難看。

“我就說一句話,”秀兒看著她,眼神很靜,“就一句。”

李嬤嬤猶豫了一下,讓開了。秀兒推門進去,張先生正在收拾書箱,幾件簡單的衣物,幾本書,一個筆筒,就是他全部家當。他背對著門,聽見動靜,轉過身,看見是她,愣了一下。

“你不該來。”他說,聲音很啞。

“我來送送你。”秀兒說,聲音也很啞。

兩人對視著,誰也沒說話。屋裡很靜,能聽見院子裡麻雀的叫聲,嘰嘰喳喳的,很熱鬧,可襯得屋裡更靜,更冷。

“對不起,”秀兒先開口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“是我連累了你。”

“不怪你,”張先生搖搖頭,“是這府裡......容不下我,也容不下你。”

他走到書桌前,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布包,遞給她:“這個,你拿著。”

秀兒接過,布包很輕,裡面是幾本書,還有一封信。書是《三字經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,都是蒙學的,紙頁泛黃,邊角磨損,一看就是用了很久。信是封著的,上面一個字都沒有。

“書你留著,有空看看,”張先生說,“信......等沒人的時候再看。”

秀兒把布包緊緊抱在懷裡,像抱著什麼寶貝。她看著張先生,看著他那張清瘦的臉,看著他那雙溫和的眼,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
“先生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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