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隱娘》第56章 老爺臨終(2)

作者:蘇文鯨·5個月前

然後,他的手鬆開了,從秀兒手裡滑落,落在床上。眼睛慢慢閉上,呼吸停了。

屋裡一片死寂。

過了很久,孫大夫才上前,探了探老爺的鼻息,又摸了摸脈搏,然後搖搖頭:“老爺......走了。”

“爹!”承宗第一個哭出來,撲到床邊,抓住老爺的手,“爹!您醒醒!您別走!”

承祖也跟著哭,喊著“爹”。慧兒被奶孃抱著,也跟著哭,喊著“爹”。承業。承嗣還小,不懂生死,只是看著哥哥姐姐哭,也跟著哭。三個更小的,都有奶孃抱著,聽見哭聲也都跟著哭。明軒站在柳姨娘身邊,看著這一切,眼神很空,很冷,不像個四歲的孩子。

秀兒站在床邊,看著老爺那張平靜的臉,眼淚無聲地流。這個男人,強佔了她,逼她生孩子,在她難產時說“保小”。她該恨他的,可看他現在這樣,安安靜靜地躺著,像睡著了一樣,她又恨不起來。只剩下悲哀,深深的悲哀。

“老爺......”她輕聲說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您放心,我會......我會護著孩子們。一定會的。”

柳姨娘忽然衝過來,一把推開秀兒,撲到床邊,放聲大哭:“老爺!您怎麼就這麼走了!您走了,我們娘倆怎麼辦啊!老爺......”

她哭得撕心裂肺,可誰都聽得出來,那哭聲裡,更多的是不甘,是憤怒,是算計落空的絕望。老爺臨死前說的話,把她的算盤全打亂了。九個孩子都記在夫人名下,都是嫡出,家產九子均分。那明軒能分到多少?九分之一。和她原先想的,天差地別。

“柳氏,”三叔公開口,聲音很冷,“老爺走了,後事要緊。哭有什麼用?先商量怎麼辦喪事吧。”

柳姨娘抬起頭,狠狠瞪了三叔公一眼,又瞪了秀兒一眼,那眼神像要吃人。可她沒再鬧,只是站起來,擦了擦眼淚,恢復了那副當家主母的樣子——雖然老爺死了,她這個姨娘,什麼都不是了。

“三叔公說得是,”她說,“老爺的後事,是該辦。可這家產......”

“家產的事,等辦完喪事再說,”三叔公打斷她,“老爺剛走,屍骨未寒,你就急著分家產,像什麼話?”

柳姨娘不說話了,只是咬著唇,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

喪事辦得很隆重。老爺是劉家的頂樑柱,雖然這些年家道中落,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的。停靈七日,請了和尚道士唸經,擺了七七四十九桌酒席,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。

秀兒沒去靈堂。她懷著身孕,八個多月了,身子沉,沒去。

她坐在自己屋裡,聽著前院的哀樂,和尚的唸經聲,還有隱隱的哭聲。是孩子們在哭,承宗,承祖,慧兒......他們沒了爹,雖然這個爹從來沒好好疼過他們,可終究是爹。現在爹死了,他們成了沒爹的孩子,在這深宅大院裡,更沒依靠了。

秀兒想起老爺臨終前說的話。他說“九個孩子都記在夫人名下,就是嫡出”,他說“家產按九子均分”,他說“秀兒,你......”

最後一個“你”字後面,是什麼?他想說什麼?是“你要好好活著”,還是“你要護著孩子們”,還是“我對不起你”?

她不知道,永遠不知道了。老爺死了,帶著他的愧疚,他的歉意,他的不捨,死了。留下這深宅大院,留下九個孩子,留下她和柳姨娘,繼續鬥,繼續熬,繼續在這吃人的地方,掙扎求生。

七日後,老爺出殯。棺木抬出府,一路吹吹打打,送往劉家祖墳。秀兒站在後院門口,看著送葬的隊伍漸漸遠去,心裡空落落的,像被挖走了一塊。

老爺走了,夫人走了,老陳走了,張先生走了。這深宅大院裡,她熟悉的人,一個接一個地走了。只剩下她,和她的孩子們,還有虎視眈眈的柳姨娘。

她要怎麼辦?家產要分,孩子們要養,柳姨娘要防。她一個丫鬟,一個生孩子的工具,拿什麼跟柳姨娘鬥?拿什麼護著孩子們?

她想起夫人留下的那個匣子,想起裡面的地契銀票。那是她的退路,是她將來離開這裡的倚仗。可現在,她能走嗎?孩子們怎麼辦?她走了,柳姨娘會怎麼對待他們?

一個個問題,像一個個死結,把她困住了。她解不開,逃不掉,只能站在原地,看著送葬的隊伍消失在街角,看著天灰濛濛的,像要下雨。

風吹過來,很冷,冷得她打了個哆嗦。她把手輕輕放在肚子上,孩子在裡面動了一下,很有力。是男孩還是女孩?生下來會像誰?生下來......能平安長大嗎?
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從今天起,她的擔子更重了。老爺死了,她得擔起這個家,擔起孩子們,擔起夫人和老爺的囑託。

雖然前路茫茫,荊棘密佈,可至少,老爺臨死前,給了她和孩子們一個名分,一個公道。九個孩子都是嫡出,家產九子均分。這是老爺用命換來的,她得守住,不能丟。

。們子孩的了為,付託的人夫了為,託囑的爺老了為。著活好好,著活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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