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隱娘》第58章 分 產(2)

作者:蘇文鯨·5個月前

“就要這些。”她說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柳姨娘挑了一堆值錢東西,秀兒只要了一對金鐲子,一塊玉佩?這對鐲子值不了幾兩銀子,那玉佩雖說不錯,可也比不上柳姨娘挑的那些零頭。

“秀兒姑娘,”三叔公忍不住說,“你......你就挑這些?”

秀兒點點頭,聲音很輕,卻很清晰:“這些夠了。鐲子給孩子們戴,保個平安。玉佩......留著,讓孩子們知道,他們爹是什麼樣的人。”

柳姨娘聞言,抬眼看了秀兒一下,嘴角那絲慣常的溫婉笑容淡了些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。蠢貨,她在心裡冷笑,放著真金白銀不要,要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。也好,省得跟她爭。

浮財分完了,柳姨娘那份裝了整整三口大箱子,沉甸甸的,要六個壯漢才抬得動。秀兒那份,一個小布包就裝下了,輕飄飄的,她一隻手就能拿。

“柳氏,”三叔公開口,“產業分了,浮財也分了,你往後有什麼打算?”

柳姨娘早就想好了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柔弱和堅定:“謝三叔公體恤。妾身一個婦道人家,帶著明軒,總得有個落腳處。妾身想著,在城裡買處清靜的小院子,安安生生把明軒撫養成人,教他讀書明理,也算對得起老爺了。劉家的產業,有族老們和......秀兒姑娘看著,妾身放心。”

她說到“秀兒姑娘”時,語氣微微一頓,目光轉向秀兒,帶著七分感激三分歉然:“這些年,也多虧了秀兒姑娘照料孩子們。往後,咱們雖然分開過了,但總是......一家人。”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,彷彿之前的種種爭鬥從未發生。

三叔公聽了,臉色緩和不少,點點頭:“你有這心就好。你看中了哪處院子,跟管家說,賬從公中出,也算劉家給你的安置。”

“謝三叔公。”柳姨娘起身,規規矩矩行了個禮。她拉著明軒,走到秀兒面前,微微頷首:“秀兒姑娘,往後這個家,辛苦你了。若有什麼難處......或許,我能幫襯一二。” 她話說得漂亮,眼神卻平靜無波,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
秀兒看著她,看著這個鬥了多年的女人,此刻披著溫順感恩的外衣,心裡那潭水卻深不見底。她微微屈膝:“柳姨娘保重。”

柳姨娘笑了笑,沒再說什麼,牽著明軒轉身離開。走到影壁處,她腳步頓了頓,沒有回頭,只是側耳似乎聽了聽身後的動靜,然後才邁步出去,身影消失在轉角。

一直侍立在柳姨娘身後。抱著一個小匣子的心腹丫鬟秋月,在離開前,飛快地抬眼瞥了一下院子裡那些尚未搬走的。屬於“公中留存”那部分的箱籠,尤其是幾個標著“城南鋪面契書備份”。“莊子老賬”字樣的舊木匣,眼神閃了閃,隨即低頭跟上。

秀兒站在院子裡,看著柳姨娘消失的方向,心裡沒有半分輕鬆。那女人臨走前的話,那丫鬟的眼神,都像細小的針,紮在她心上。她知道,柳姨娘絕不會甘心只拿這些浮財和一個小院子。她的“幫襯”,她的“一家人”,背後藏著的是什麼,秀兒不敢深想,卻不能不防。

“秀兒姑娘,”三叔公走過來,將她的思緒拉回,“柳氏走了,這個家,就交給你了。你雖沒名分,可你是孩子們的生母,是老爺臨終前託付的人。這個家,你來當。”

秀兒的心沉沉墜下去。她來當?她一個丫鬟,沒讀過幾天書,不識字,不會管家,不會算賬,怎麼當?外面有戰亂,家業在衰敗,內有九個稚兒要養,暗處還有一條剛剛離去。不知何時會吐信的毒蛇。

“三叔公,奴婢......奴婢不會。”她說的是實話,聲音裡帶著無力。

“不會就學,”三叔公看著她,眼神嚴厲中帶著期望,“承宗還小,你是他娘,你不撐起來,誰撐?這個家不能散,孩子們不能沒人管。秀兒,你得擔起來。不光要擔起這個家,”他壓低了聲音,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影壁方向,“還得防著外頭。有些人,拿得再多,也不知足。”

秀兒渾身一凜,明白了三叔公的暗示。她咬著唇,重重點頭:“奴婢......知道了。”

“不是試試,是必須,”三叔公從懷裡掏出一本厚重的藍皮賬冊,遞給她,封面上墨筆寫著“劉氏總錄”,“這是府裡這些年的總賬,田產。鋪子。莊子。庫存。人情往來,都在上面。往後,你來管。每月初一,來跟我對一次賬。有什麼不懂的,問我,問李管家,問陳賬房。但這家,你得當起來,還得當穩了。”

秀兒接過賬冊,很厚,很重,像有千斤。她翻開,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篆,還有各種她看不懂的符號。圖形。墨跡新舊不一,記錄著劉家幾十年的起伏。她一個都不認識,可她必須認識,必須看懂,必須管好。因為她身後,有九個孩子,有一個搖搖欲墜的家,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。

“奴婢......奴婢一定盡力。”她聽見自己說,聲音不大,卻像在發誓。

“好,”三叔公點點頭,對一直沉默的李吩咐道,“李嬤嬤,你是老人了,多幫襯秀兒姑娘。庫房。賬房的鑰匙,都交給秀兒姑娘。往後一應開支用度,都需她點頭。”

“是,三叔公。”李嬤嬤躬身應下,看向秀兒的目光復雜,有審視,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同情。

三位族老走了,下人們也散了,院子裡只剩下秀兒一個人,抱著那本沉重的賬冊。太陽西斜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很長,孤單地印在光禿禿的地面上。她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大宅子,飛簷畫角依舊,卻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冷清。寒風捲過,帶著臘月的凜冽。

從今天起,她就是這劉府的實際掌家人了。雖然沒名分,雖然還是個“奴婢”,可這個家的重擔,孩子們的前程,還有那未曾顯露的危機,都結結實實地壓在了她瘦削的肩上。

擔子重如山,可她得扛。因為她是孩子們的娘,是這個家最後的倚仗,也是......某些人眼中,必須跨過或者扳倒的障礙。

。己自了為也,們子孩了為,家個這了為。著活好好,著活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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