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振捋須沉吟，片刻，緩緩道：“劉林氏，你之所求，倒也在理。貢緞採辦，關乎朝廷體面，自當公正嚴明。本官便允你所請。”
他提高聲音：“來人！”
“在！”
“立刻去貨棧，傳本官令：今日驗貨，改在織造局衙門前空地，當眾進行！著人去請‘錦華莊’孫老闆，帶上他所說的那批備用貢緞。再通知幾家大綢緞莊，各送一匹同等規格的上等緞料過來。本官要——公開驗貨，以辨優劣！”
“是！”
衙役領命而去。李振看向秀兒，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：“劉林氏，你且在此稍候。待各方到齊，一同前往。”
“謝大人。”秀兒再次斂衽行禮，垂下眼睫，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光。
第一步，成了。
將暗鬥變為明爭，將私下的訛詐變為公堂的對質。她要讓所有人都看看，瑞福祥的貨，到底有沒有問題。也要讓孫老闆，把他那批“寶貝”貨，在光天化日之下，亮出來。
至於結果……
她撫了撫袖中那封尚未送出的、給孟大人的拜帖，心中默默計算。
公開驗貨的訊息，像長了翅膀，飛快傳遍南京城的綢緞行。無數商家、匠人、看客，湧向織造局衙門前的空地。誰也沒想到，一次尋常的貢緞驗收，竟會演變成如此陣仗。
承祖在客棧接到訊息，驚得從病榻上坐起，傷口崩裂也渾然不覺。
“公開驗貨？是秀姨？她……她怎麼敢？”他心中又是激動，又是擔憂，掙扎著便要下床。
“二少爺，您別動！秀姨特意囑咐，讓您安心。”趙成連忙按住他，“秀姨既然敢這麼做，定有她的道理。咱們……等著訊息。”
而此刻，城東“錦華莊”後院，孫老闆接到衙役傳喚，先是一愣，隨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公開驗貨？當眾比對？劉家那個婦人，竟有這般膽子？”他咬牙切齒，在屋中踱步，“她這是要把事鬧大，逼我亮底牌！”
“東家，咱們那批貨……”心腹管事憂心忡忡。
“貨沒問題！”孫老闆低吼，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那批仿製的貢緞，工藝是偷的瑞福祥的，為了確保“勝出”，在固色時，他也讓人用了些“特殊”材料，確保短期內色澤豔麗無比，耐久性也做過手腳，短期內看不出問題。可若當眾用上織造局那些專業的、甚至暴力的檢驗手段……
“去，把明軒叫來！”孫老闆忽然道。
不多時，明軒走進來，依舊是一身粗布衣裳，面色黝黑，眼神冰冷。
“你都聽到了？”孫老闆盯著他。
“聽到了。”
“那批貨，你經手過。可會出紕漏？”
明軒沉默片刻，搖頭：“按您的吩咐做的，短期無礙。”
“短期？”孫老闆咀嚼著這兩個字，心中不安更甚。他看向明軒，“你，跟我一起去。若真到了那一步……你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明軒抬眼，對上孫老闆陰鷙的目光，緩緩點了點頭。
日上三竿，織造局衙門前，己是人山人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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