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隱娘》第90章 塵埃落定(2)

作者:蘇文鯨·5個月前

這些傳言,暫時還未傳到秀兒和承祖耳中。

與此同時,城西那座看管嚴密的別莊裡,柳姨娘正經歷著煉獄般的煎熬。

孫老闆倒臺的訊息傳來時,她正在屋裡對著鏡子,用最後一點劣質胭脂,試圖掩蓋臉上的憔悴和癲狂。報信的是別莊一個被孫老闆買通的下人,說得倉皇。

“……東家下了大獄,鋪子封了,咱們這兒……怕也快了!娘子,您快想想辦法吧!”

柳姨娘手裡的胭脂盒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她呆呆地坐著,鏡子裡的女人雙目圓睜,嘴角神經質地抽搐。

“下獄了?封了?那……明軒呢?我兒呢?”她猛地抓住那下人的胳膊,指甲幾乎掐進肉裡。

“小少爺……也、也被抓了,說是同謀……現在不知關在哪裡……”

“啊——!”柳姨娘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,猛地將面前的銅鏡掃落在地,又抓起手邊一切能抓的東西——茶壺、杯盞、針線筐——瘋狂地砸向牆壁、地面!

“秀兒!劉承祖!你們這些天殺的!斷子絕孫的畜生!你們害了我!害了我兒!我要殺了你們!殺了你們全家——!”

她哭喊著,咒罵著,撕扯著自己的頭髮和衣裳,在滿地狼藉中打滾,狀若瘋魔。最後力竭,癱在地上,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,只有眼淚無聲地、不停地流。

完了。全完了。最後的依靠沒了,兒子也陷進去了。她真的,什麼都沒有了。

仇恨,像最毒的藤蔓,將她己經千瘡百孔的心,徹底絞死,只剩下一個念頭,在無盡的黑暗中,幽幽燃燒:

只要我活著一天……只要我還能喘氣……秀兒,劉家,你們就別想安生!

而此刻的劉府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
周婉如抱著孩子,站在二門的垂花門下,頻頻望向大門方向。自從得知秀兒和承祖歸期己定,她便有些坐立不安。這些日子,她獨掌內宅,才真切體會到當家的不易,也才更深刻地明白了秀兒臨行前那番話的份量。

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
當南京危機傳來的那些日夜,她提心吊膽,生怕下一刻就是家破人亡的噩耗。當勝利的訊息傳回,她與有榮焉,更在僕婦下人們敬佩的議論中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那位“秀姨”為這個家,究竟扛起了多少,又做到了多少。

從前那些關於“出身”、“手段”的猜疑,在此刻,顯得那麼狹隘可笑。

馬車終於駛進大門。周婉如看著秀兒和承祖先後下車。秀兒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,可眼神依舊清亮從容。承祖肩上裹著傷,臉色蒼白,但脊背挺首。

她抱著孩子,快步迎了上去。第一次,發自內心地,喚了一聲:

“秀姨,您回來了。二弟,一路辛苦了。”

秀兒看著她眼中那抹真切的關切和釋然,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,伸手輕輕碰了碰她懷中嬰兒的小臉:

“嗯,回來了。家裡,可都好?”

“都好,一切都好。”周婉如用力點頭。

夕陽的餘暉,灑在劉府的重簷疊瓦上,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。歷經劫波,這個家,似乎有什麼東西,在無聲無息中,變得更加堅韌,也更加緊密了。

風浪暫息,江水長流。

而生活,總要繼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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