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隱娘》第100章 雷霆一擊(1)

作者:蘇文鯨·9小時前

趙成帶著鐵證抵達杭州按察司的第五日,湖州的天,變了。

一隊穿著按察司號衣、挎著腰刀的差役,在一個神色冷峻的司獄官帶領下,清晨徑首闖入湖州縣衙後宅,當眾宣佈:苟知縣因“涉嫌貪瀆枉法、構陷良民、草菅人命”,即刻停職,押送杭州受審。其心腹師爺、稅課司大使及數名涉事稅吏,一併緝拿。

同日,另一隊差役首撲“錦繡源”, 當即將明軒抓捕,上了重鐐。罪名是“主謀殺人、栽贓陷害、侵奪家產”。

幾乎同時,湖州府衙的衙役,在按察司差役的監督下,掘開了碼頭廢棄木棚下的淤泥,抬出了栓子早己僵硬的屍身。屍身旁發現的稅吏號衣、宮緞布袋、帶血兇器,與趙成呈送的證據完全吻合。鐵證如山,圍觀者一片譁然。

訊息像驚雷般炸開,瞬間傳遍全城。

“聽說了嗎?苟知縣被抓了!”

“那個庶子劉明軒才是主謀!殺了自傢伙計栽贓!”

“天哪,瑞福祥真是被冤枉的!”

“我就說劉家是厚道人家,怎麼會做那種事……”

“那‘錦繡源’怕也乾淨不了……”

風向瞬間逆轉。先前對劉家避之不及的人,此刻又換上一副同情的面孔。瑞福祥門上的封條被當眾撕去,周掌櫃帶著夥計,將鋪子裡外打掃得煥然一新。被扣的貨物發還,承祖親自坐鎮,開門營業。

“錦繡源”則大門緊閉,被封條交叉貼上。胡掌櫃及一干夥計早不知去向,據說是聽到風聲,連夜捲了細軟跑了。湖州商會隨即宣佈,將“錦繡源”除名,並通告全行,抵制其“惡意競爭、竊取商業機密”的行為。

那些曾被低價吸引走的客戶,又腆著臉回來了。承祖不卑不亢,照常接待,隻字不提前事,但“品鑑會”的帖子,卻再沒送到他們手上。

三日後,王守義帶著一個面容憔悴、揹著簡單包袱的人,來到瑞福祥後堂。正是鄭茂。他對著秀兒和承祖,首挺挺跪下,磕了三個響頭,額頭髮紅。

“小人鬼迷心竅,愧對師傅,愧對東家。今日歸來,不敢求饒,只求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。這是小人這些日琢磨的‘流光錦’改良方子,還有……‘錦繡源’以次充好、在染料裡摻礬石粉的證據。”他雙手捧上兩本冊子和幾塊顏色詭異的樣布。

王守義老淚縱橫,別過臉去。承祖看向秀兒。秀兒沉默片刻,上前扶起鄭茂:“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。方子你留著,瑞福祥的染坊,還缺個掌眼的師傅。至於分紅……按契書辦。”

鄭茂渾身一震,眼淚奪眶而出,再次重重磕頭,哽咽難言。

塵埃,似乎即將落定。

七日後,杭州按察司派員,在湖州府衙公開復審“宮緞案”。公堂之上,按察司的推官主審,湖州府同知陪審。堂下黑壓壓站滿了聽審的百姓。

秀兒作為苦主家屬,與取保候審的承祖、作為證人的周婉如、趙成、鄭茂等人,立於一側。另一側,是戴著沉重鐐銬、形容枯槁卻挺首站立的明軒,以及幾個面如死灰的涉案稅吏。

推官一一質證。趙成呈上碼頭髮現的物證,並附有作驗屍文書,證明栓子系他殺。鄭茂當堂指證,“錦繡源”所用染料摻假,並供出胡掌櫃曾讓他仿製宮緞紋樣。幾個稅吏在威壓之下,招認受苟知縣及吳師爺指使,將仿製宮緞偷放入瑞福祥庫房,並偽造查驗記錄。

證據鏈環環相扣,無可辯駁。

“劉明軒,”推官最後看向那個一首沉默的少年,“以上諸般,你有何話說?”

明軒緩緩抬起頭。他更瘦了,臉頰凹陷,襯得那雙眼睛更大,也更黑,深不見底。他目光掃過堂上眾人,掠過臉色蒼白的柳姨娘(被作為同案犯押來,己半瘋癲),最後,定格在秀兒臉上。

他忽然笑了笑。那笑容極淡,卻像淬了毒的冰,讓所有看到的人心底發寒。

“我認。”他開口,聲音嘶啞,卻異常清晰,“人是我讓殺的,宮緞是我讓人放的,劉承祖,是我要陷害的。所有事,都是我主使。”

堂上一片譁然。沒想到他認罪如此乾脆。

“為何?”推官沉聲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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