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會兒，二叔公拄著柺杖，顫巍巍地走了進來。
“婉如啊，這湯……”二叔公剛要開口，就看見秀兒端著碗，作勢要喝。
“住手！”二叔公厲聲喝道，“秀兒！你一個下人，也敢碰主子的藥？成何體統！”
“二叔公，”秀兒舉著碗，看著他，眼神清亮，“大少奶奶如今有身子，脾胃虛弱，受不得半點刺激。這湯若是太涼，或是太熱，都會傷了胎兒。奴婢身為丫鬟，理應先替主子試溫試毒。”
“你……”二叔公被噎得說不出話，氣得鬍子首抖，“這湯我親自盯著熬的！能有什麼毒！”
“有沒有毒，一試便知。”
秀兒不再理會他，將碗湊到唇邊，卻並不喝下去。
她的嘴唇，輕輕碰了碰碗沿。
就在嘴唇接觸碗沿的那一瞬間，秀兒的舌尖，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、辛辣的腥氣。
果然如此！
那層油膜，就是麝香！
秀兒的演技，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。
她的眉頭，微微皺了一下，隨即舒展開，彷彿只是覺得味道苦澀而己。
她將碗放下，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，優雅地擦了擦嘴角。
“二叔公，”秀兒將絲帕遞過去，“您請看。”
二叔公疑惑地接過絲帕。
只見那潔白的絲帕一角，沾著一點暗黃色的油漬。那油漬，在燭光下，泛著一種詭異的光澤。
“這是……”二叔公眯起眼。
“這是碗沿上的油。”秀兒冷冷地說，“麝香遇熱，化於湯中。若是喝得慢，這油沫便會粘在碗沿。二叔公，您老眼昏花，沒看見，可這舌頭，騙不了人。”
二叔公顫抖著，將絲帕湊到鼻尖，聞了聞。
一股淡淡的、令人作嘔的腥羶味，鑽進鼻孔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二叔公如遭雷擊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“這碗，是柳姨娘平日裡用來盛補藥的碗。”秀兒一字一頓地說，“她早就在碗沿上抹了麝香！無論您熬什麼湯，只要用這隻碗盛，就是毒藥！”
“哐當！”
二叔公手裡的柺杖，掉在了地上。
他看著那隻青瓷碗，像是看著一隻擇人而噬的怪獸。
“柳……如煙……”二叔公渾身發抖，指著柳姨娘房間的方向，老淚縱橫，“你這個毒婦！你這個毒婦啊！”
他猛地轉過身，對著外面的家丁嘶吼道：“來人！去祠堂！給我把那個毒婦看好了！沒有我的命令，誰也不準放她出來！誰敢放，我就打斷誰的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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