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月宴，設在劉府的花廳。
廳內張燈結綵，紅綢高掛。丫鬟婆子們穿梭如織，端著熱氣騰騰的宴席，臉上堆著討好的笑。賓客們推杯換盞，道賀聲、談笑聲，幾乎要掀翻了屋頂。
今日，是劉家長孫延松的滿月之喜。
周婉如抱著孩子，坐在主位上，穿著一身嶄新的紅綢襖，臉上帶著產後虛弱的蒼白，卻也掩不住那份初為人母的喜悅。她身邊，坐著二叔公。老爺子今天難得穿了件絳紫色的團花褂子，精神矍鑠，看著那襁褓中的嬰兒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哎喲，瞧瞧這眉眼，這鼻子，簡首跟咱們大少爺小時候一模一樣！”二叔公樂呵呵地摸著鬍子，聲音洪亮，“咱們劉家，總算是有後了！有後了啊！”
滿堂賓客，齊齊舉杯道賀。
“恭喜大少奶奶！”
“賀喜二叔公！”
“劉家興旺，長命百歲！”
熱鬧非凡。
秀兒站在人群的最外圍，靠著一根柱子，冷眼旁觀。
她的目光，沒有停留在那喜慶的紅色上，而是死死地盯著花廳入口處。
那裡，站著兩個人。
柳姨娘，和秋月。
柳姨娘今日，也穿了一身紅。不是那種喜慶的正紅，而是一種暗沉的、像凝固血液一樣的醬紅色。她臉上施了厚厚的脂粉，眉毛畫得又細又長，嘴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、溫婉得體的微笑。
可那雙眼睛，卻像兩口枯井，深不見底，透著一股子陰冷的寒氣。
她手裡端著一個紅漆托盤，托盤上，放著一隻青瓷燉盅。
“大少奶奶，”柳姨娘端著燉盅，在眾人的注視下，款款走上前，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，“妹妹我來遲了。這是我從孃家帶來的老山參，配上後山採的野靈芝，燉了整整六個時辰的參湯。最是補氣養血的，您剛出月子，身子虛，可得多喝兩碗。”
周婉如看著那碗湯，心裡一陣發毛。
這湯，她敢喝嗎？
前些日子的雞湯和桂花糕，還讓她心有餘悸。要不是秀姨機警，她和肚子裡的孩子，早就沒命了。
“多謝柳姨娘美意。”周婉如勉強擠出一絲笑容，往後縮了縮，“我……我今日胃口不好，怕是喝不下。”
“哎喲，大少奶奶這話就不對了。”柳姨娘臉上的笑容不變，眼神卻冷了下來，“今日是孩子的滿月宴，您是當孃的，不喝這碗湯，豈不是讓外人笑話我們劉府不懂禮數？再說，這湯補氣血，您不喝，奶水不足，可苦了咱們劉家的大孫子。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就要去掀燉盅的蓋子。
蓋子一掀，一股濃郁的藥香混合著肉香，撲面而來。
那香氣，聞著正常極了。
可秀兒卻聞到了一股異味。
那股異味，很淡，很淡，被濃郁的殘味掩蓋著。可秀兒還是聞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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