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倒敘：慧兒3歲前）
臘月十七，夜。
雪下得正緊，鵝毛似的，簌簌撲在窗紙上，沒一會兒就積了厚厚一層。風從簷角擠過去，發出“嗚嗚”的嘯聲，像誰在哭。
秀兒是子時被驚醒的。
胸口忽然一陣心悸，像被只冰冷的手攥住了，猛地從床上坐起來。窗外漆黑，只有雪光映進來，把屋子照出慘白的輪廓。
她按住心口，那裡怦怦首跳，跳得發慌。
不對。
是慧兒。
這個念頭沒來由地冒出來，像根針，首首扎進腦子裡。她掀開被子下床，也顧不上穿鞋，光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，幾步衝到門邊。
手按在門閂上，又停住了。
她被禁足在偏院，己經一年多了。沒有柳姨娘的允許，她連這道門都出不去。
可心跳越來越快，快得她喘不上氣。一種沒來由的恐懼，從腳底往上竄，凍得她渾身發僵。
“慧兒……”她喃喃道，臉貼在冰冷的門板上。
門外有腳步聲。
很急，很亂，踩在雪上，發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碎響，越來越近，最後停在了她門外。
“秀姨！秀姨！”是秋月的聲音，帶著哭腔，拍著門板，“您快開門！出事了！”
秀兒一把拉開房門。
風雪灌進來，吹得她一個趔趄。秋月站在門外，披著斗篷，頭上肩上全是雪，臉凍得發青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慧姐兒……慧姐兒不好了！” 秋月撲過來，抓住她的胳膊，“燒得滾燙，人都糊塗了！請的大夫還在路上，雪太大，怕是得耽擱！柳姨娘急得都暈過去了！您、您以前不是懂點醫理嗎？求您過去看看！”
慧兒病了。
高燒。
秀兒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轉身就往屋裡衝。她沒點燈，摸黑在床頭櫃子裡翻找，手抖得厲害，摸到什麼就往懷裡塞。
從入冬起，她就聽見風聲，說慧兒有些咳嗽，總不見好。柳姨娘說孩子貪玩，著了涼，請了大夫開方子，可吃了總反覆。
她那時就想，慧兒體弱，是胎裡帶來的毛病。當年懷慧兒時，她受了驚嚇，又捱了餓，慧兒生下來就比別的孩子瘦小。
“秀姨！快呀！” 秋月在外頭催。
秀兒胡亂套了件外衣，連頭髮都顧不上梳，抓起桌上的剪子揣進懷裡，衝出門去。
“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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