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倒敘：慧兒滿歲學步那一年）
春日的陽光把劉府後花園照得金燦燦的，連石板路上的青苔都泛著光。
秀兒躲在假山後，裙襬被石稜勾出幾道細絲，也顧不得理。她從石縫裡往外看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前頭那片開闊的青石地上，圍了七八個人。
柳姨娘穿一身水綠挑線裙子，髮間只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，在光下流光溢彩。她手裡牽著個穿紅綢襖子的小人兒，正是滿週歲的慧兒。
慧兒今天打扮得跟年畫娃娃似的，虎頭鞋，百家鎖，小辮子上扎著紅頭繩。她站得還不太穩，兩條小短腿叉開著，像只剛出窩的雛鴨。
“來，慧兒，到娘這兒來。”
柳姨娘的聲音又軟又糯，牽著紅綢帶的一端，慢慢往後退。紅綢帶是系在慧兒腰上的，免得她摔著。
“娘，怕……”慧兒嘴裡含糊地嘟囔，小臉漲得通紅，兩條腿哆嗦著，就是不敢邁步。
“不怕，娘在這兒呢。”柳姨娘退開兩步，張開手臂，“來，走一步給娘看看。乖，慧兒最勇敢了。”
周圍伺候的丫鬟婆子們配合地拍手：“二小姐，來，到姨娘這兒來。”
“二小姐真聰明，一學就會。”
“瞧這小模樣，多俊吶。”
慧兒被那一片鼓勵聲烘得有些暈，小腳往前挪了半寸，又縮回去。她西處張望著，像是在找什麼。
秀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知道慧兒在找誰。
昨天夜裡，慧兒發燒，是她守了一宿，用溫毛巾一遍遍擦那滾燙的小身子。天快亮時，孩子退了燒，迷迷糊糊地抓著她的手指，小聲喊“娘”。
那一刻，秀兒覺得什麼都值了。
可天一亮，孩子就被乳母抱走，送到了柳姨娘房裡，說是要“開蒙習步”，生母不宜在場，免得孩子“纏著不放，學不成正經東西”。
秀兒被攔在門外，只能遠遠看著。
“慧兒，看這兒。”柳姨娘又退後一步，手伸得更長些，“來，別讓娘等急了。”
慧兒終於鼓起勇氣，小腳往前一蹬——
“哎喲！”
小人兒沒站穩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摔得結結實實。
“二小姐！”周圍的丫鬟驚呼。
秀兒下意識往前探了半步，手緊緊扶住假山石。
柳姨娘卻沒急著去扶，只是笑著，聲音還是那麼柔：“慧兒不哭，自己爬起來。摔一跤算什麼，我們慧兒最堅強了，對不對？”
慧兒癟著嘴，大眼睛裡迅速蓄滿淚水，看看柳姨娘，又看看周圍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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