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門上的鐵鎖，“咔噠”一聲扣死了。
柳姨娘坐在黑暗裡，聽著那聲音，像聽見自己脖子被擰斷的脆響。
沒有窗戶，只有門縫底下漏進來一線光，照著地上發黴的乾草。
她伸出手，手指瘦得像雞爪，在草堆裡摸索，摸到半塊發硬的饃……那是秀兒讓人送來的，和餵狗的飼料沒什麼兩樣。
她抓起饃，狠狠咬了一口，乾硬的碎渣卡在喉嚨裡，噎得她首翻白眼。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拖到這裡來的，只記得二叔公那雙渾濁的眼睛，像看一堆臭不可聞的垃圾。
“庶人柳氏，即日起，禁足柴房，無令不得出。”
庶人。
這兩個字，比刀子還利，一刀砍斷了她和劉府最後一點牽連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很輕，卻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口上。
柳姨娘猛地撲到門邊，把眼睛貼在門縫上。
是秀兒。
她穿著那件半舊的青布棉襖，頸側的紗布換了新的，白得刺眼。她沒看柴房，只和守門的兩個家丁低聲交代著什麼。柳姨娘聽不清，只看見家丁連連點頭，看向秀兒的眼神，帶著幾分敬畏。
敬畏。
這個詞像針一樣扎進柳姨娘眼裡。
曾經，這些家丁見她都要躬身行禮，現在，卻對著一個丫鬟低頭。
“秀兒……！”柳姨娘用指甲摳著門板，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，“你個賤人！你不得好死！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！”
秀兒終於轉過頭。
隔著門縫，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。
秀兒的眼神很平靜，像深不見底的古井，沒有恨，也沒有得意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。那漠然，比任何嘲諷都更傷人。
“柳姨娘，”秀兒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進來，“不，柳氏。你好生待著。這柴房，比豬圈乾淨些。”
柳姨娘渾身發抖，抓起那半塊饃，狠狠砸向門縫！
“砰！”
饃砸在門板上，碎成幾瓣，掉進乾草堆裡。
秀兒沒躲，也沒再說話，轉身走了。
腳步聲漸遠，最終消失在長廊盡頭。
柳姨娘癱坐在地上，胸口劇烈起伏。黑暗裡，她忽然笑了，笑聲嘶啞，像夜梟啼血。
“秀兒……你以為這就完了嗎？
你以為掌了管家權，就贏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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