豬圈裡的雪水，混著尿臊和爛菜葉的味道，己經泡爛了柳如煙的鞋。
她蜷縮在牆角，背靠著冰涼的石牆。外面在下雪，雪花從破屋頂漏下來，落在她乾枯的頭髮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霜。
慧兒剛才來過。
那個被她叫做“小賤人”的丫頭，站在柵欄外面，沒有哭，也沒有罵，只是用一種看死物的眼神看著她。
“毒婦。”慧兒說。
只有兩個字。
卻比二叔公的柺杖，比秀兒的剪刀，比周婉如的眼淚，都更讓她疼。
柳姨娘閉上眼。
疼。
渾身都疼。
可最疼的，不是身上的傷。
是腦子裡，那些像瘋長的野草一樣冒出來的畫面。
它們不受控制地湧出來，一片連著一片，把她淹沒！
……
“嬌兒，笑一個。”憶1
那是很多年前的聲音。
柳如煙的小名嬌兒，只有娘口中才叫。
說話的是柳母，她的娘。
畫面裡，她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，穿著嶄新的藕荷色棉襖，站在劉府二門的石階上。天很冷，她凍得手指發紅，卻不敢跺腳，因為娘說，劉府的人最講究規矩，一舉一動都不能丟了體面。
“記住，”柳母用帕子擦著她的臉，眼神比冬雪還冷，“你爹死得早，家裡窮得揭不開鍋。我能把你帶進劉府，己經是拼了老命。你只有一條路……把老爺的心，給勾過來！”
“娘……”她小聲叫。
“叫什麼娘！”柳母狠狠掐了把她胳膊，“進了這道門，你就沒娘！你是劉府的丫鬟，是來報恩的！聽懂了嗎？”
她聽懂了。
從那天起，她就不是柳嬌兒了。
她是劉府的丫鬟，是來“報恩”的。
畫面一轉，是老爺的書房。
她端著茶進去，手抖得厲害，茶水灑在老爺的袍角上。老爺沒怪她，只笑著問她叫什麼名字。她說叫柳如煙，小名嬌兒。老爺說，好名字。然後，老爺的手，就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隻手，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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