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月宴的殘局，終究是沒有收拾乾淨。
血沒有流，人也沒有死，可那股子死寂的陰冷，卻比殺了人還要讓人窒息。二叔公病倒了，這一次，是真的起不來床了。他把自己關在房裡，誰也不見，只有粗重的嘆息聲，像漏風的破鼓，一下一下，敲在劉府每個人的心上。
柳姨娘沒有被送官。
不是二叔公心軟，而是他老了，怕了。他怕把柳姨娘送進大牢，劉府這樁醜事傳揚出去，劉家的百年清譽，就真的毀於一旦了。他寧願把這顆毒瘤，爛在肚子裡。
但他也絕不讓柳姨娘好過。
她被關進了劉府最陰冷、最潮溼的一處地窖，就在後山的山坳裡。那裡原本是用來存放過冬白菜和蘿蔔的，常年不見天日，只有老鼠和蟑螂作伴。
沒有了床，沒有了被褥，只有一捆發著黴味的乾草。
柳姨娘就被扔在那堆乾草上，像一隻被拔光了毛的雞，瑟瑟發抖。
她的頭髮散亂，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脂粉，只剩下灰敗和絕望。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眼睛，此刻佈滿了血絲，深陷在眼窩裡，像兩口枯井。
“秀兒……秀兒……”
她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這個名字，聲音嘶啞，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。
她恨。
她恨秀兒那個賤人！
若不是秀兒，她現在己經是劉府名正言順的主子了！
若不是秀兒，她的兒子明軒，就不會被趕到鄉下，連進府認祖歸宗的資格都沒有！
若不是秀兒，她現在應該在溫暖的房裡，喝著參湯，享受著眾人的奉承，而不是像條野狗一樣，被扔在這老鼠洞裡！
“我不甘心……我不甘心啊……”
柳姨娘猛地從乾草上坐起來，雙手死死地抓著地上的泥土，指甲斷裂，滲出血來。
她不能就這樣完了。
她絕不能。
“秋月那個賤人……”柳姨娘咬牙切齒，“一定是她，一定是她向秀兒告的密！不然秀兒怎麼會知道得那麼清楚！”
她把所有的恨，都歸結到了秋月身上。
還有二叔公。
那個老不死的，竟然敢這樣對她！
她要讓他們都付出代價！
都要付出代價！
柳姨娘抬起頭，看著地窖口那一方小小的、灰濛濛的天空。
天快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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