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試這日，天色晦暗，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，彷彿隨時都會塌下來。
劉府門前，早己備好了轎子。可往日里那種張燈結綵、敲鑼打鼓的喜慶勁兒，半分也無。只有二叔公拄著柺杖，帶著幾個面如死灰的管事，沉默地站在門口。
周婉如抱著延松，站在臺階上，眼淚早己流乾了。她看著被家丁硬架出來的承宗，心如刀絞。
承宗沒有穿新郎官似的鮮亮舉人服，而是套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衫。他沒洗臉，沒梳頭，頭髮像一堆亂草，眼神首勾勾的，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：“我不去……我不去考場……柳姨娘要害我……”
“大少爺，上車吧。”家丁低著頭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承宗猛地甩開家丁的手，指著周婉如，尖叫道：“不去！我不去！那個毒婦在裡面等著我！她在等我發瘋！我不去！”
“承宗！”二叔公終於忍不住了，柺杖重重一頓，怒喝道，“劉家的臉，都被你丟盡了！今日你不去也得去！老夫還沒死呢，輪不到那個毒婦做主！”
二叔公走上前，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孫子，眼裡滿是失望和痛心。他伸出枯瘦的手，想要替承宗理理衣襟。
“別碰我！”承宗一把推開二叔公，力氣大得驚人。
二叔公一個踉蹌，差點摔倒。他看著承宗，嘴唇哆嗦著，最終，只是無力地揮了揮手。
“走！快走！把他綁也要綁到考場去！”
家丁們一擁而上，強行將承宗塞進了轎子。
轎子顛簸著遠去，消失在長街盡頭。
周婉如抱著孩子，終於忍不住，蹲在地上，痛哭失聲。
秀兒站在她身後，看著那頂遠去的轎子，眼神冰冷。
“大少奶奶，”秀兒的聲音，沒有一絲溫度，“回吧。今日，是好戲開場的時候了。”
……
縣衙考場，氣氛肅殺。
沉重的木門緊閉，門口站著兩排手持水火棍的差役，面色如鐵，殺氣騰騰。前來應試的童生們，個個噤若寒蟬，低著頭，不敢多說一句話。
承宗的轎子一到，差役們就用一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，盯著他。
“劉承宗，到了。”家丁顫抖著，掀開轎簾。
承宗死死抓著轎杆，不肯下來。
“我不進去！裡面有鬼！有柳姨娘的鬼！”
“劉公子，請吧。”主考官李學政，帶著兩名副官，走了過來。
李學政是個五十多歲的清瘦老頭，穿著一身暗藍色的官袍，臉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睛，銳利得像鷹隼。
他看著承宗，眉頭緊鎖。
“劉公子，這是縣試，國家大典。你若是再胡鬧，本官可要治你個擾亂考場之罪了。”
承宗抬起頭，看著李學政，忽然咧嘴一笑，那笑容，淒厲而詭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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