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府的天，徹底塌了。
二叔公那口氣沒上來，雖然被大夫救了回來，但也只能躺在床上，靠參湯吊著命，連話都說不清了。承宗被黜落，受了驚嚇，神智更加不清，整日被關在房裡，時而哭鬧，時而傻笑，像個廢人。
周婉如抱著延松，整日以淚洗面，連大門都不敢出。
劉府，就像一艘漏了水的破船，在狂風暴雨中，隨時都會沉沒。
只有秀兒，還清醒著。
她知道，二叔公倒下，承宗瘋了，這都不是結束。這只是柳姨娘那個毒婦，吹響的第一聲號角。真正的風暴，還在後面。
要想反擊，就得有證據。
確鑿的、無可辯駁的證據，證明柳姨娘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。
秀兒換下了那身顯眼的丫鬟服，穿上了一身粗布短打，把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髻，看起來就像一個尋常的貧家婦人。她把那枚從柳姨娘那裡得來的銀鐲子，揣進懷裡，推開了劉府沉重的大門。
門外，是深不見底的黑夜。
……
城南，黑市。
這裡是縣城裡魚龍混雜的地方。賭坊、妓院、地下錢莊，都藏在這條狹窄、骯髒、散發著尿騷臭和劣質酒氣的小巷裡。
秀兒徑首走進了一家名為“聚財”的賭坊。
賭坊裡，烏煙瘴氣。幾十個賭徒圍著幾張桌子，紅著眼睛，嘶吼著押注。骰子在碗裡嘩啦作響，像催命的符咒。
秀兒走到櫃檯前。
櫃檯後面，坐著一個獨眼龍，正在撥弄著算盤。他是這家賭坊的掌櫃，人稱“獨眼龍趙三”。
“趙掌櫃，”秀兒的聲音很平靜，沒有一絲波瀾，“我來查賬。”
趙三抬起頭，那隻獨眼上下打量著秀兒，嗤笑一聲：“查賬？你算老幾？老子這賭坊，是你說查就能查的？”
秀兒沒有廢話，從懷裡掏出那枚銀鐲子，輕輕放在櫃檯上。
“叮。”
銀角子撞擊木頭的聲音，在嘈雜的賭坊裡，並不起眼。
但趙三的獨眼，卻瞬間亮了。
他認得這枚銀幣。這是柳姨娘給他的“定金”。
“你……你是柳……”趙三愣住了，隨即臉色一變，“你是來收債的？”
“不是收債。”秀兒糾正道，“是查賬。查一個叫小福子的書童，在你這裡，輸了多少錢。”
趙三的臉色，陰晴不定。
他雖然是個地痞，但也知道劉府的厲害。柳姨娘現在是階下囚，若是得罪了劉府，他這賭坊也別想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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