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府的黃昏，來得格外早。
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，像是要把這座深宅大院一口吞掉。自從秀兒從慈雲庵回來，手裡捏著那包能要人命的證據，劉府的空氣就彷彿凝固了。下人們走路都貼著牆根，說話不敢大聲，生怕驚動了什麼。
正廳裡，燈火通明。
二叔公被兩個壯碩的家丁從臥房裡抬了出來，放在正中的太師椅上。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，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。周婉如抱著延松，坐在下首，臉色蒼白。張嬤嬤像一尊門神，冷著臉站在周婉如身後，那雙渾濁的老眼掃視全場，誰也不敢首視她的目光。
秀兒站在廳中央。
她沒有哭，也沒有鬧，只是把那個油紙包，輕輕地放在了二叔公面前的八仙桌上。
“二叔公，人證，物證，都在這裡了。”秀兒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讓人心慌。
她先拿出了那個巫蠱娃娃的碎片，還有那根折斷的鋼針。
“這是王婆子埋在正院牆根下的。雙面繡，柳姨娘的手藝。”
接著，她拿出了那幾封柳姨娘寫給靜心師太的信。
“這是慈雲庵搜出來的。信上寫著，讓靜心師太把斷腸草粉縫進娃娃裡，務必做得隱蔽。”
最後，她拿出了那幾張寫著毒藥配方的紙。
“這是靜心師太給柳姨娘的配方。百日枯、牽機藥、斷腸草……這一張張，都是要劉家上下命的東西。”
滿堂寂靜。
只有二叔公粗重的呼吸聲，像破風箱一樣，“嗬嗬”作響。
二叔公顫抖著手，想去拿那些紙。他的手抖得太厲害，幾次都沒拿穩，最後只能用兩隻手，像捧著燒紅的烙鐵一樣，把那幾張紙捧在眼前。
他看不清字了。
他的眼睛花了，但他認得那上面的字跡。
那是柳姨娘的字。
那個他曾經心有所屬的柳姨娘。
“畜生……”二叔公從喉嚨裡擠出一個詞，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，“畜生啊……”
他猛地把那幾張紙，狠狠地摔在地上！
紙張紛飛，像一群受驚的白蝴蝶，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。
“把那個毒婦給我帶來！”二叔公用盡全身力氣，嘶吼出聲。
這一吼，似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，他癱倒在椅子裡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臉憋成了醬紫色。
“是！”
家丁們領命，氣勢洶洶地衝向後山的地窖。
不一會兒，柳姨娘被拖了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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