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裡，油燈昏黃。
柳姨娘跪在蒲團上，手腳被麻繩勒得發紫。她不再哭，也不再罵。
她只是靠著冰冷的牆，側著頭，盯著那扇小小的通氣窗。
窗外，是劉府的正院。
她看不見人，卻能聽見。
聽見二叔公咳嗽，聽見周婉如哄孩子的哼唱，聽見秀兒的腳步聲。
“呵……”
她低低笑了一聲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張嬤嬤坐在門口，木棍重重一敲：“笑什麼？毒婦！”
柳姨娘沒理她。
她只是慢慢抬起被捆住的雙手，用指甲，一點一點，摳著牆角那塊鬆動的青磚。
磚縫裡，藏著半截髮黴的饅頭，和一張揉皺的紙條。
那是三天前，送飯的小廝“不小心”掉進去的。
那小廝，是她當年花銀子買通的。
銀子斷了，情分沒斷。
她抖開紙條，藉著昏暗的燈光，看清上面那行小字：
“城西茶樓，孫大夫，己到。”
柳姨娘的嘴角，緩緩咧開。
像一條從泥裡探出頭的毒蛇。
“張嬤嬤，”她忽然開口，聲音輕飄飄的，“你說，一個人死了，還能害人嗎？”
張嬤嬤冷笑：“毒婦，你少裝神弄鬼！”
“不是裝神弄鬼。”柳姨娘慢悠悠地說，“是說，就算我死了，劉家也別想好過。”
她轉過頭，那雙深陷的眼睛裡，沒有半點求生的慾望，只有一片死寂的瘋狂。
“我要讓劉家，世世代代，都揹著斷子絕孫的名聲。
我要讓周婉如那個賤人，抱著她的天閹兒子，被千人指、萬人罵。
我要讓秀兒那個丫頭片子，守著一座空蕩蕩的劉府，孤獨終老！”
“你——！”張嬤嬤猛地站起，木棍舉起。
柳姨娘卻笑了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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