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姨娘被扔進豬圈的那個夜晚，劉府死一般地寂靜。
沒有了她的哭嚎和咒罵，這座深宅大院反而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曠與荒涼。二叔公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口氣，整日躺在床上，連眼睛都很少睜開。周婉如因為周震帶人鬧了一場，雖然出了惡氣，但周家與劉家的情分，也徹底斷了。她整日抱著延松，坐在空蕩蕩的正房裡，連燈都懶得點。
秀兒站在廊下，看著院子裡瘋長的雜草。
劉家，像一座外表華麗，內裡卻己經被白蟻蛀空的危房。柳姨娘是那隻最大的白蟻，但絕不是唯一的一隻。
“秀兒姑娘，”張嬤嬤神色凝重地走來，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紙，“出事了。城西的米鋪，被人砸了。”
“怎麼回事？”秀兒心頭一緊。米鋪是劉家的重要產業，每月進賬不少。
“是印子錢。”張嬤嬤壓低聲音，“咱們劉家名下的錢莊，放高利貸給那些賭徒和窮人，利滾利，驢打滾。城西米鋪的李掌櫃，為了填補錢莊的虧空，私自挪用米款去放印子錢，結果借錢的那個苦力還不上錢，投河自盡了。苦力的家屬現在堵在米鋪門口，要咱們給個說法。”
秀兒接過那幾張紙。
那是借據。
紙張粗糙，字跡潦草，但上面的利息高得嚇人。
“借銀五兩，一月為期，利息三兩。”
這哪裡是放貸，這簡首是搶劫。
“這借據上的印章，是劉家的。”秀兒指著那鮮紅的印記，手指冰涼，“是誰在管錢莊？”
“是柳姨娘的心腹，錢管家。”張嬤嬤咬牙切齒，“那個老狗，仗著柳姨娘的勢，在府裡作威作福十幾年了。柳姨娘被關了，他還以為能一手遮天。”
秀兒把借據收進懷裡。
“走，去錢莊。”
……
劉家錢莊，位於城南最繁華的街口。
門面不大，但進去之後，別有洞天。一樓接待普通儲戶，二樓則是做那些見不得光的銀子錢生意。
秀兒和張嬤嬤剛走到樓梯口，就聽見樓上傳來一陣囂張的笑聲。
“沒錢還？沒錢就拿你女兒來抵債！”
“嘿嘿，你那女兒長得倒是水靈，抵給咱們錢莊做丫鬟，這債，就一筆勾銷了。”
秀兒猛地衝上樓。
二樓的內室裡，錢管家正翹著二郎腿，坐在一張太師椅上。他滿臉橫肉，手裡盤著一對核桃，面前跪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，正磕頭如搗蒜。
“錢老爺，求您高抬貴手吧！我女兒才十三歲啊！她要是進了這火坑，就沒活路了！”老漢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少廢話！”錢管家一腳踹在老漢胸口，“當初借錢的時候，怎麼不說？現在還不上，就拿人來抵！來人，把這老傢伙拖出去，把他女兒給我帶來！”
兩個凶神惡煞的打手，上前就要拖拽老漢。
“住手！”秀兒厲聲喝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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