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背砸上金屬甲板的瞬間，黎野的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。
一大口夾雜著鐵鏽味的苦鹹海水，從她喉嚨深處猛地嗆了出來，在黑色的減震墊上噴出一片暗紅的血水。
“太太！”
陸鳴嘶啞到變調的吼聲在耳邊炸響。幾雙手慌亂地伸過來，試圖將她從甲板上扶起。
黎野猛地睜開眼睛。
沒有純白錯亂的幾何空間，沒有懸浮的金色核心。
刺眼的探照燈光劈開夜幕，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海浪的碎沫，瘋狂地砸在她的臉上。她正躺在一艘屬於霍家的深海救援潛艇甲板上。
而頭頂那片被撕裂的、宛如巨大傷疤的紅色維度裂縫，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、消失。
就像一場劣質的全息電影，突然被切斷了電源。
“爺呢？！”
陸鳴撲通一聲跪在甲板上，雙手死死摳著防滑紋理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絕望地盯著那片重新歸於黑暗的太平洋海面。
他沒看到那個高大冷厲的身影跟出來。
“楚晚晚說……物理錨點崩塌了……”陸鳴的眼淚混著雨水砸下來，聲音裡透著天塌地陷的崩潰，“那片海域下面，什麼都沒了。”
黎野撐著冰冷的金屬甲板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她右臂上那些幽綠色的資料亂碼，在裂縫關閉的瞬間，就像是被抽乾了電量的霓虹燈管，閃爍了兩下，徹底化為灰白的死皮，撲簌簌地剝落。
哪有什麼無法逆轉的高維侵蝕。
不過是某種作用於神經末梢的微型生物電擊。
“閉嘴。”
黎野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礫，但透出的那股森寒殺意，卻硬生生釘住了陸鳴的哭嚎。
她轉過身，走到甲板邊緣的主通訊臺前。
一臺軍用雷達顯示器上，正播放著海底一萬米處的深潛器回傳畫面。那是大片坍塌的鋼筋混凝土、扭曲的鈦合金承重柱，以及……一堆堆短路冒著氣泡的大型伺服器機櫃。
“高維神明？”
黎野盯著螢幕上那些人類工業的產物，唇角扯開一個殘忍到極點的冷笑。
“砰！”
她抬起穿著戰術靴的腳，狠狠一腳踹翻了旁邊那臺還在播放著“能量消散”警報的備用分析儀。昂貴的儀器砸在甲板上，零件西下飛濺。
“去他媽的世界意志。”
黎野一把扯過陸鳴手裡的全頻段對講機。
她的胸膛劇烈起伏，那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裡，沒有一滴眼淚，只有要將這片大海掀翻的狂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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