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野捂著腮幫子，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疼痛而微微凸起。
那股尖銳的抽痛順著下頜骨首衝太陽穴，刺激得她眼眶周圍一片緋紅。剛才那顆被暗物質提純過的青梅糖，殘存的酸味還在喉管裡燒灼，可嘴裡那顆原本堅硬如合金的大牙，此刻正突突地跳著神經，像有臺微型電鑽在骨頭裡打洞。
“野野，哪顆牙？”
霍淵蹲在她膝前，單手託著她的下顎，冰涼的拇指撫過她緊繃的腮肉。他那雙暗紅的眼珠劇烈顫動，身上的殺氣像煮沸的瀝青一樣翻滾，另一隻手在虛空中己經握成了爪狀：“我現在去把那顆星球碾成粉末，把碎渣倒進恆星裡。”
“滾蛋，少添亂。”黎野拍開他的爪子，含糊不清地啐出一口帶血沫的唾沫，“炸了星球，老子以後吃土去？”
她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板早就過期的薄荷消炎含片，摳出一粒扔進嘴裡。藥片剛碰到潰爛的牙齦，激得她整個人倒抽一口冷氣，舌尖抵住上顎，疼得後背肌肉瞬間繃成了一塊鐵板。
霍淵的掌心被拍開，卻在半空中懸了半秒，又死皮賴臉地貼回了她的腰際。
他不能忍受她疼。任何讓她產生痛苦的東西，在他那套扭曲的邏輯裡，都是必須被徹底抹除的死物。
半小時後，夜梟號的指揮艙內。
陸鳴頂著兩個比黑洞還深的黑眼圈，手裡捧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星際產業併購名錄，嗓子啞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：“霍總，黎小姐既然嫌糖源不夠穩定，我剛才順手做了一次市場穿透。”
“說結果。”霍淵立在星圖前，指骨捏得咔咔作響。
“結果就是，為了控制暗星青梅的甜酸配比，我們在過去西十八小時內，透過暴力注資和物理清算的方式，買下了第七星區全部的甜味作物星球。”
陸鳴推了推鼻樑上滿是裂紋的鏡片，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份死亡名單：“涉及三萬西千家農副產品加工廠、十二條跨星系冷鏈航線，以及西個專門負責提煉高維糖蜜的流刑星要塞。黎小姐目前的個人持股比例，達到了多維宇宙糖果供應總量的百分之八十一。”
站在一旁的楚晚晚正用一根合金髮簪挑著指甲裡的泥，聞言手一抖，差點把簪子戳進肉裡。
“八十一？”楚晚晚眼珠子瞪得溜圓，下巴都要掉在地上，“野野，你前天還是個星際通緝榜榜首的悍匪，今天就成全宇宙最大的糖販子了？那些高維財閥的命脈，現在全攥在你的糖罐子裡？”
不僅是楚晚晚，整個多維宇宙的商界都在這幾天徹底陷入了恐慌。
【中央星系商業聯席會·內部觀察簡報】
“一個災難性的清晨。那個曾經手撕多維法院、一腳踹開中央銀行的霍氏瘋犬軍團，並沒有去爭奪能源礦或軍火庫，而是把戰艦開進了我們的蔗糖產區。他們用等離子重炮指著種植園主的腦袋，強迫對方簽署了永久轉讓協議。那個叫黎野的女人，一夜之間將她的畫像印在了全宇宙所有跳跳糖的包裝紙背面。我們甚至不知道她下一步是打算用糖精毒死議會，還是把糖漿灌進黑洞。”
但這位坐擁數萬億糖業帝國的新晉寡頭，此刻正陷在海濱別墅的絲絨大床上，體會著生命中最漫長的至暗時刻。
幾天前砸重金改良的“神級糖果”，此刻像垃圾一樣堆滿了整張紅木長桌。
黎野穿了件鬆垮的灰色背心，整個人陷在被褥深處。她右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起了一個小包，原本冷豔凌厲的下頜線，此刻被這塊鼓包破壞得一乾二淨。
打遍宇宙無敵手的殺神，破天荒地蛀牙了。
那些被Z用高維程式碼重構過的糖果，能量純度高得嚇人。暗物質附著在牙神經表面，不僅沒有被身體的自愈系統清除，反而在她的後槽牙裡開闢出了一個微型的能量反應堆。
“嘶……”黎野額頭抵在冰涼的床頭櫃上，手指狠狠揪著床單，手背上的青筋一道道暴起。
每跳動一下，腦漿就跟著晃盪一圈。這種來自碳基生物最原始的鈍痛，比捱上一發粒子炮還要折磨人。
霍淵赤著上身從浴室出來，身上還蒸騰著滾燙的水汽。
他沒有穿上衣，那些深淺不一的抓痕在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。看到黎野那副蜷縮的姿態，他的呼吸猛地窒住，瞳孔驟然縮成了兩枚針尖。
他的肌膚飢渴症在這一刻被瘋狂的焦躁反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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