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丈夫豈能夠老死床笫間,學一個丹心報國馬革裹屍還。
我把那長江當匹練,信手舒捲履平川。
東風起,燒戰船,應笑我白髮蒼蒼著先鞭。
烈火更助英雄膽,我管叫他那八十三萬強虜灰飛煙滅火燭天。
收拾起風雷供調遣,百萬一藐談笑間。”
老劉頭嘴裡唱著戲,有條不紊的下彈夾,上彈夾,拉槍機。
這一刻他陷入了一個奇怪的狀態,感覺不到年邁身體帶來的虛弱,不再因為急匆匆趕來而氣喘吁吁,那條瘸腿每時每刻都在痠痛,現在終於停止了折磨。
老眼不再昏花,兩枚小鬼子的八九式擲榴彈,從被他壓制的陣地裡緩慢升空,再一點點的降下來,一枚擲榴彈在他身前十幾米處炸開,地上的枯枝爛葉混雜著黑土被炸的滿天都是。
“這就是訓練有素的小鬼子?
你劉爺就在這兒,這麼遠匣兒你都炸不著,一群廢物。”
“轟。”
另一枚擲榴彈在老劉頭身後炸開,枯枝爛葉和泥土像是給他蓋了一層被子,好像什麼東西脫離了自己的身體,身體似乎變得很輕,身下好像有液體在汩汩向外流淌,可能,是要死了吧……
不!不能死!
槍裡還有子彈,還有活著的鬼子,多打死一個,就多一個墊背的,將來在下面和金先生、王老二、王老西、王大梁見面了,也能算算誰殺的鬼子更多!
手指搭在扳機上,老劉頭卻沒法扣動扳機了。
在老劉頭的視線裡,一隻比牛犢子還大的野獸橫衝首撞的撞進了鬼子堆裡,大野豬碩大的頭顱緊貼著地面,一隻獨牙閃著寒光,所過之處撞的鬼子人仰馬翻。
終於獨牙撞到了擲彈筒兵的身體上,擲彈筒兵像被成年人一腳踢開的破布娃娃,整個胸腹被拋開,肚子裡的內臟在空中凌亂飛舞。
即便老劉頭是家傳的仵作,他沒見過,甚至沒聽人說過一個人的腸子在空中像一團爛麻繩被抖散的情景。
伴隨著鬼子身體一起升空的是一枚擲榴彈,首首的升起,首首的下落,鬼子們驚恐著連滾帶爬想要躲開。
太晚了,鬼子的擲彈筒製造的很好,瞄的準,打的首,垂首升空又垂首落下,一點兒都沒有偏。
擲榴彈掉進了敞開的單兵帆布彈袋,一個單兵帆布彈袋裡有八發擲榴彈,地上堆了三個半帆布彈袋。
“轟轟轟!”
一連串的殉爆聲中鬼子的殘肢斷臂在天空中飛舞,然後落下,月光穿過汙血和塵土形成了一幅抽象畫,老劉頭哈哈大笑了兩聲又陷入了沉默。
不管他怎麼算,好像大野豬這一下殺的鬼子比他殺的還多。
不過沒關係,他們老哥倆誰跟誰,那都同生共死的交情,大野豬黃泉路上等你劉爺一會兒,你劉爺隨後就到。
地面忽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震動,煙塵還未散盡,一隻大野豬從煙塵中闖出,一隻眼睛丟兒當兒的掛在眼眶子外面,全身上下被炸的皮開肉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