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遠的幾束光柱忽上忽下地搖晃著,越來越近,是鬼子馬隊的手電筒。
遠遠望去,鬼子行進速度不快,過了半晌,距離彷彿沒有拉近多少。
可等人馬真正靠近才能察覺,他們並未慢行,只是沒有縱馬狂奔。
這夥鬼子來的是鬼子的半個中隊,七八十人,全員騎馬,沒有輜重車輛。
帶隊的是代理中隊長佐藤源次,這個人的性格激進好戰,推崇騎兵突擊,向來輕視抗聯,認定抗聯不過是一群未經正規操練的農民。
正面硬碰硬,他麾下騎兵不敢說以一當百,至少能做到以一抵十。
這支騎兵機動性強,作戰兇悍,士兵個個都是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,掃蕩圍剿抗聯時向來衝在頭前,屢屢有所斬獲。
久而久之,全隊滋長出一股驕縱氣焰,驕兵必敗,他們就是埋伏最好的目標。
變故發生在山道拐角,並行的三匹軍馬蹄子剛落下去,猛地打滑橫摔,沉重的馬身重重壓在來不及掙脫馬鐙的騎兵身上。
三名鬼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呼,跟著一同滾倒在地,沉重的馬身砸在鬼子身上,骨斷筋折!
緊隨其後,連綿不絕的戰馬嘶鳴、鬼子哀嚎響成一片。
後面的騎兵藉著慣性接連絆倒,混亂如同漣漪向外擴散,轉眼十幾匹戰馬連同騎馬的鬼子摔作一團,倒黴的佐藤源次也身在其中。
戰馬一旦摔成骨折,基本只能殺了吃肉肉,這是由生理構造決定的。
馬匹體重巨大,不能長久趴臥,內臟與血管持續遭受壓迫,用不上十幾個小時,就得臟器衰竭。
戰馬西肢遠端,腕關節、跗關節以下骨骼纖細,附著肌肉極少,供血條件差,在冰面失蹄造成的骨折大多是粉碎性負重骨折,幾乎沒有康復的可能。
那大馬蹄子其實就是一根兒高度特化、膨大演化的腳趾頭,外層堅硬的蹄殼,僅僅是增厚硬化的腳趾蓋兒。
而摔傷骨折的鬼子,起碼仨月喪失作戰能力,關鍵是隻要開打,馬上就成了其他鬼子兵最大的累贅。
造成了這一切結果的原因很簡單,席懷安讓鐵蛋幾人收集積雪融成涼水,勻潑灑在了山道上。
東北一到了冬天,骨科醫院向來人滿為患,滴水成冰的氣候裡,只需一片光滑的冰面,再蒙上一層薄雪就是最好的冰雪陷阱,波稜蓋卡卻青,一個腚墩兒把尾巴骨坐生疼那都輕的。
席懷安佈設的冰道不長,也就三十來米,就卡在山道拐彎上,小下坡兒。
那能怨他麼?
只是鬼子戰馬的蹄鐵太滑了而己。
其實鬼子是有防滑蹄釘的,也叫冰釘掌。
馬蹄鐵加裝錐形防滑鐵釘,釘尖突出鐵掌,扎進薄冰、壓實雪層,摩擦力大幅提升。 冰釘掌也有弊端,釘子磨損很快,走到土路、石板路時釘子會快速磨鈍。
另外製造成本高、維護麻煩,不可能全軍軍馬長期釘冰釘,大多是冬季臨時加裝。
而今天才是入冬的第一場雪,白天氣溫還在零上,以鬼子教條的習性,起碼還要半個月以上才會加裝冰釘掌。
佐藤源次是個急躁的人,在劇痛稍有適應的時候,他就做出了決斷。
“放棄摔傷的戰馬,用繩子拖著傷兵,先退出去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