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淮民愣住了,嘴巴張了張,半天沒合攏。孫思邈?那個遊歷天下、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藥王孫思邈?他怎麼會在這裡?
“那……那您方才喊的師父……”張淮民小心翼翼地問。
孫思邈嘆了口氣。“自然是陳楓。你們不知道?”
張淮民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陳楓是孫思邈的師父?那他的醫術,完全能當太醫署的太醫令了!為啥還來當區區縣令?難道上面有人刻意打壓他?
孫思邈目光看向門外。“師父他現在……在城外處理災民?”
張淮民趕緊點頭。“是是是。城外來了一批災民,陛下讓陳大人全權負責。他實在抽不開身,這才讓下官來取銀子。”
孫思邈收回目光,嘆了口氣。“罷了。公務要緊。”
張淮民猶豫了一下,還是問出了心裡的疑惑。“孫神醫,下官還有一事不明。這些傷員,為什麼不在太醫署醫治,也不在醫帳,偏偏要在陳縣令家裡?”
孫思邈看了他一眼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這些傷員,都是邊關浴血奮戰的將士。他們受的傷很重,有的骨頭斷了,有的傷口潰爛,有的高燒不退。隨行的軍醫治不好,太醫署的人也未必有辦法。只有我和師父,才能救他們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屋裡那些傷員,眼神里帶著幾分心疼。
“師父說,讓他們首接來家裡治。治好了,再養傷。宅子空著也是空著,不如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”
張淮民站在原地,久久說不出話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傷員。他們身上都纏著繃帶,有的還滲著血,但每個人的眼神里,都沒有絕望。
一個斷了胳膊的年輕士兵忽然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“那位陳縣令,我們之前都不認識。盧國公只說送我們來長安治傷,我們以為是朝廷安排的。”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剛換過藥的傷口,眼眶有些紅。
“今天才知道,是陳縣令主動讓出宅子,請孫神醫來治我們。這份恩情,我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”
旁邊一個老兵抹了把眼睛。“俺打了十幾年仗,從沒遇到過這樣的官。不嫌髒,不嫌麻煩,把自家的宅子讓出來給俺們住。那些當大官的,哪個不是躲得遠遠的?”
另一個傷員接話。“就是。俺們這些當兵的,命不值錢。受了傷,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。沒想到,還有人把俺們當人看。”
張淮民聽著這些話,心裡一陣酸澀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不少官員。有的貪財,有的戀權,有的只顧自己。可陳楓不一樣。他出錢,出宅子,請神醫,救這些素不相識的將士。什麼都不圖。
什麼富紳世家,朝中大臣,在此刻,壓根不及陳楓十之一二。
孫思邈走到窗邊,看著院子裡那些傷員,輕聲說了一句。
“師父說過一句話——這些將士為國賣命,受了傷,不能讓他們寒了心。”
張淮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敬意。
這位新縣令,不只是會算賬、會立威。他是真的把百姓放在心上,把將士當成自家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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