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匪頭目裴梟坐在虎皮大椅上，一隻手撐著下巴，一隻手把玩著一把匕首。他長相陰狠，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巴的刀疤，眼睛細長，像一條毒蛇。
廳下跪著兩個人，一高一矮，穿著破衣裳，正是下午從災民隊伍裡溜走的那兩個探子。
“大當家，小的親眼看見，那縣衙的馬車拉了一大箱銀子，少說幾千兩！”高個子聲音都在抖，不是怕，是興奮。
“幾千兩？”裴梟眯起眼，“萬年縣縣衙，往年賑災都是朝廷出錢，這次怎麼換成縣衙自己掏腰包了？”
矮個子撓撓頭。“大當家，小的猜啊，八成是朝廷查賬，把上一任縣令貪汙的銀子全翻出來了。新來的縣令拿著贓款充好人，自己一分錢不花，還得了個青天的名聲。”
裴梟笑了，笑得陰測測的。“上一任縣令？那個辛處檢？有名的糊塗蛋，沒想到貪了這麼多。現在被人查出來了，銀子全充了公。新來的縣令倒會做人，拿著贓款收買人心。”
高個子一愣。“大當家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管他是贓款還是俸祿。”裴梟把匕首往桌上一插，“反正到了萬年縣的地界，就是咱們的。”
他站起來，目光掃過廳裡幾個頭目。
“傳我命令，今夜丑時，搶萬年縣縣衙！爭取半個時辰解決，在巡邏衛兵發現之前撤。”
三當家站出來，是個矮胖子，肚子圓滾滾的，走路臉上的肉都在顫。他拱了拱手，嘿嘿一笑。
“大當家放心，兄弟這就去準備。五十個弟兄，夠不夠？”
“夠了。”裴梟擺手，“記住，能拿多少拿多少。銀子、糧食、值錢的，全搬走。別戀戰，東西到手就跑。”
三當家拍著胸脯。“得嘞！”
他轉過身，挺著大肚子往外走，步子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二當家站在旁邊，一首沒說話。他精瘦，留著兩撇鼠須，眼睛滴溜溜地轉。
等三當家走遠了，他才湊到裴梟身邊，壓低聲音。
“大當家，那可是萬年縣縣衙。咱們這麼做，不怕朝廷派兵鎮壓？”
裴梟呵呵一笑，靠在椅背上，翹起二郎腿。
“鎮壓？這麼長時間了，你見朝廷派過一兵一卒嗎？那縣令除了派幾個衙役來山腳下轉一圈，連個屁都不敢放。區區八十個衙役，恐怕連山都沒上就要死在半路。怕什麼？”
二當家皺了皺眉。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麼？”裴梟打斷他，目光陰沉，“放心，我先讓老三去探路。萬一真有什麼差錯，損失的也不是咱們的精銳。老三那人，腦子不好使，力氣還是有的。讓他去，最合適。”
二當家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這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啊。
他看了一眼裴梟那張陰測測的臉，又看了看廳外三當家遠去的背影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寒意。
怪不得最近有些兄弟私底下嘀咕，說想從良、想下山投軍。原來他們早就不信任高層了！
他試探著問了一句。“大當家，萬一老三折了呢？”
裴梟瞥了他一眼。“折了就折了。咱們山上還有五百多人，少他一個不少。”
二當家張了張嘴，沒再說話。他低下頭，目光復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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