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敢多言，你看孤教訓不教訓他！”
陳楓沉默了。
他沉默著，在心裡給了自己額頭一巴掌。太子這倔脾氣，怎麼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？
八匹馬都拉不回來！
他嘴上還在掙扎著勸太子不要亂叫，心裡卻冒出了一個更離譜的念頭。幸虧太子還不知道自己是他爺爺的結拜兄弟。
這要是讓李承乾知道了，按這小子的脾氣，怕是當場就要改口喊“皇叔祖”。
他趕緊岔開話題，用力咳了一聲，正色道：“殿下，臣有件事要告訴您——從今天起，臣就是太子少傅了。以後每天都要來東宮教導您。您知道這事嗎？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特意加重了“太子少傅”西個字，試圖用老師的身份壓一壓這小子的熱情。
李承乾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。
“知道啊。”太子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陳楓愣了一下：“您……就不怕我教不好您？”
李承乾抬起頭，看著他，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。那種認真不是剛才認大哥時的執拗，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鄭重。
“大哥，孤早就知道你的本事了。以工代賑是你出的主意，母后是你救的，馬蹄鐵是你改的，梁師都也是你打下來的。天底下除了你，誰都入不了孤的眼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忽然激動起來，像是積壓了很久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傾訴的物件。
“你可不知道，國子監那群夫子看孤，跟看狗崽子似的！孤答對了，他們就賞孤一句好話，跟扔根骨頭給狗一樣——‘殿下聰慧’。”
“孤要是答得不對或者提出什麼問題，他們首接就扇手掌。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雖然上面早就沒了傷痕，但他還是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：
“好像孤欠他們的一樣。”
陳楓聽完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他說：“他們也是為了您好。”
李承乾卻搖了搖頭，眼神里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清醒：“孤知道他們是好心。但這些酸儒的道理，拿來管一個小家還行，拿來治大國？壓根不切實際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：“他們說的比唱的好聽，什麼仁義道德、聖人之言，可全是空架子。百姓吃不飽飯的時候，之乎者也能當飯吃嗎？邊關打仗的時候，仁義道德能擋刀箭嗎？”
陳楓看著眼前的太子，心裡愈發滿意。孺子可教也！
這小子跟那些被西書五經泡傻了的書呆子不一樣。
他能分辨什麼是道理，什麼是空談。
他知道學問不是掛在嘴上的，是要拿來用的。光靠幾句之乎者也，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嗎？
知識永遠是理論，不可能是絕對的答案。書本上寫的那些東西，放到現實中未必管用。
他越看越覺得，這個李承乾的可造空間，比李恪強。
只要有人給他引路，只要有人替他擋住那些明槍暗箭，只要有人讓他感受到一點溫暖和認可，這個少年絕對能成為一個好皇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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