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們散去之後，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許多。
夜色徹底籠罩下來，廊下的燈籠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陳楓挽起袖子，走到熬膠的爐子旁邊，開始安排工序。孫思邈站在他身側，手裡捧著備好的牛皮，等著他發話。
“先放牛皮。”
陳楓用長筷在鍋裡攪了一圈，看著水面微微起泡。
“小火慢熬，把牛皮裡的膠質全部熬出來。等湯色發白、鍋裡起稠的時候，再放蜜蠟和樹脂——順序不能亂。”
孫思邈點了點頭，將切成小塊的牛皮逐一滑入鍋中。
鍋底的火苗舔著鍋壁，水汽氤氳升起，空氣裡漸漸瀰漫出一股濃郁的皮膠味。
就在灶火明滅、鍋鏟碰撞的同一時刻，迴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。
王福根走在前面，手裡捧著一副鐵模具，手掌心還帶著爐火烤出的紅印。
“少爺，照您吩咐打的——比鞋底小一圈，內槽剛好3釐深，邊緣用銼刀打磨了三遍，一根毛刺都不留。您過目。”
陳楓接過模具，藉著燈籠的光仔細端詳。鐵槽內壁光滑如鏡，深淺均勻，尺寸分毫不差。
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誇讚，魏遠也從迴廊那頭快步走了過來。
懷裡抱著兩雙改好的鞋子，往陳楓面前一遞。
“楓哥，兩隻都改好了。裡子裁薄了一層，鞋幫擴了半分，外面看跟原來一模一樣——您比對一下。”
陳楓把模具跟鞋底做了對比，一小一大，剛好留出了增高墊多餘的量。
“漂亮！”
陳楓抬起頭，看向王福根。
“根叔幹活，我放心。這模具打得比我想的還要利索。”
王福根擺了擺手，憨厚一笑，沒說話。
魏遠趕緊湊上來，指著自己的鼻子。
“楓哥，還有我呢！你倒是仔細看看我裁的鞋——咋樣？”
陳楓聽見他說，藉著月色把兩雙鞋翻來覆去又看了一遍。
鞋面平整，針腳細密，擴過的幫口與鞋底的接縫渾然一體。只有伸手摸進鞋裡，才能感覺到裡子被裁薄了一層。
填進增高墊之後，這點差異基本就看不出來了。
“你小子還真讓我驚喜。”
陳楓大笑，一巴掌拍在魏遠肩膀上。
“有這手藝，哪天我給你弄個裁縫鋪子，你自己當老闆。就憑你這手改龍靴的本事，長安城裡的達官貴人能把你門檻踩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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